这已经开过两条街了,而且很奇怪,这两条街路上都没见着有人,即便是现在还有人迷信鬼门开的说法,往年中元节也没见着这样的情况。

    陈屹没回话,沉默地开着车,车速却突然提了一半,再这么开下去必然得超速,江淮只当他是担心自己父母的安危而心急,本想劝劝他,手腕上却一凉,他低头看了一眼,一只细白的手抓在他手腕上。

    江淮皱眉抬起头,对上女孩的目光,他愣了下,半夏无声又小心地朝他摇摇头,然后悄悄将自己的手机伸到他面前,屏幕停留在备忘录页面,几个黑体大字清晰醒目——

    【小心,“陈队长”有问题。】

    江淮垂眸盯着屏幕上的几个字,其中陈队长三个字还被打上了双引号,他抬眸瞟了眼前座,驾驶座上的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后排的动静。

    他点开自己手机的备忘录,修长瘦削的手指飞快在屏幕键盘上敲了几下,悄无声息地打出几个字。

    【有什么问题?】

    半夏对于他的配合有点意外,悄悄拿回手机,缓慢地在屏幕上手写打字,她学什么都很快,唯独打字这一项,什么九宫格二十六键,完全不明白。

    江淮看着她一笔一画地在屏幕上写字,如果打字慢也有在吉尼斯世界纪录中立项的话,那这个宝座非她莫属。

    虽然字写得慢,可她的表情却很认真,不慌不忙的,像是在用最一本正经的态度,做着最离谱的事情,无端就让人觉得有些反差萌,明明长了张这么年轻的脸,看起来应该是引领当代潮流的先锋年轻人,生活方式却这么古旧。

    江淮担心自己会忍不住抢过她的手机替她打字,索性移开目光,他这个位置在驾驶座的正后方,后视镜的角度又被调过,他看不见前面陈屹的动作,但是窗外的景象还算清晰。

    街边冷冷清清,没有一个人影,树木和路灯相间而立,昏暗的灯光在柏油路面上拉出模糊重影,每隔一段路就有祭祀物品瘫放着,有些已经焚烧干净只剩下一堆黑灰,有些才烧了一半。

    这些烧纸和香烛似乎都是按照特定的阵型在摆放,车子开过去,竟然隐约能看出一点点变动的痕迹。

    江淮皱了皱眉,他们在往很偏僻的地方走,虽然他不知道陈屹新家的地址,但他知道那是陈屹父母特地买给他结婚用的,绝不会是在什么荒郊野外。

    他转过头,小姑娘刚好也抬起目光,像是完成了一项很艰巨的任务,把手机递了过来。

    【我不清楚,但他不对劲。我怀疑他根本不是陈屹。】

    江淮已经没心思对她五分钟十九个字的杰作发表见解,他抬起眼看着半夏,对方的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低下头,在屏幕上重新打字——不是陈屹,那他是谁?

    打完后他又很快删掉,盯着屏幕沉思,这个“陈屹”确实是有些古怪,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长相、声音、语气都完全一样的两个人?

    他重新打字——

    【别轻举妄动误伤了陈屹,先搞清楚情况,这条路不太对劲。】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打出那句质问,这个时候问是不是她在装神弄鬼他自己都觉得过火了。

    半夏点点头,这就是她一直不行动的原因,她现在能力还不够,虽然能感觉到诡异,却弄不明白情况和解决办法,她不确定这个开车的人到底是别人假扮的还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控制了的陈屹,如果是后者,他们做出的一切行为都会直接施加在陈屹的身体上,即便到时候把那个东西赶出去了,陈屹也会受伤。

    而且,她还不一定能弄得过这个不明来历的东西。

    半夏看了一眼窗外,空气里弥漫着茫茫雾气,所有的景象都模糊不清了,只剩下因为纸堆燃烧而亮起的点点火光在夜色里飘动着,不约而同地向着一个方向,像是在指引着什么。

    她被骗了,之前那个小区的灰雾根本就不是鬼门开的前兆,从头至尾这都是一个陷阱,从他们不知何时跳进来的那一刻起,他们所看见的,就全都是挖陷阱的人想要他们看见的了。

    那这个陈屹呢?

    他是实际存在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一更,不知道还能不能有二更,有的话零点前会更出来,妄想三更我真的在做梦。为了赶高铁回家背着大包小包跟老师去爬山的我也真是太难了

    半·老年人·夏和她的桔子·残废·粟老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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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第四个亡灵(二更)

    车后座上,半夏挺直背,往前靠近了些,警惕地盯着“陈屹”,问:“陈队长,你新家还有多远?”

    后视镜里,“陈屹”的脸上面无表情:“就快了。”

    “好。”半夏沉默了一会儿,大脑飞速运转着,她朝前伸出手,“陈队长,你能停一下车吗?我的手镯不见了,我想回去看看是不是落在之前你那边家里了。”

    “陈屹”很随意地扫了一眼她的手,像是在敷衍,脚下的油门却一点都没松:“见到我爸妈再回去找吧,掉在那里也不会丢。”

    半夏透过车前窗望了眼外面,天上已经找不见星星的踪影了,乌云将月亮遮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前路全部被雾气罩住,什么也看不清。

    本来因为觉着在房子里视线受阻气场也有受到干扰不好分辨,所以半夏打算先跟“陈屹”出来看看他到底想干嘛,然后将计就计,找机会从这迷障里出去。

    现在看来她还是太高估自己的眼睛了,她只能看得远,却看不破。再这么下去不知道得被带到什么地方去了,她还好说,孑然一人,和这个世界有联系的时间也不长,要是把江淮也赔进去了,她怕担不起这个罪责。

    “你不是陈屹,你到底是谁?”

    车速慢下来一点,“陈屹”身形一顿,不肯承认:“开什么玩笑呢,我当然是陈屹啊,我不是陈屹我是谁?”

    “陈屹只见过我戴红绳和手链,别人不一定,但以他的细心程度,一定会问手镯的事。”

    她说这话时,江淮看了她一眼,又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她的手腕,有些意外,他们倒是彼此熟悉得很快。

    “陈屹”似乎还想挣扎,干笑着解释:“我这不也没听清吗,以为你说的是手链,而且我现在着急呢,哪注意得到那么多。”

    半夏本来也没指望他因此就心虚承认,她说这话只是想转移他的注意给自己争取点时间,趁着这个空挡,她已经翻到了前座,没给“陈屹”反应的时间,扑上去屈起手肘抵住他的咽喉,脚一弯别开他踩油门的腿压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