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犟不过他,其实是想让着他,还是乖乖地跟他坐到了沙发上,她总觉得他一直看着自己怪怪的,犹豫了一下后,就问:“江淮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这么明显?”江淮轻笑了一下,不得不说,他不常笑但是笑起来还蛮好看的,好脾气说话的时候声音也很好听,“半夏,虽然在你看来,我们在一起还没有多久,但是——”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问,“你愿意陪我去看看我的外公吗?”

    乍一听他这个话,半夏还以为他是要跟自己一起去冥府,还打算劝他生活何其美好千万不要想不开,好在话出口之前她就反应了过来:“你是想带我一起去祭拜你外公吗?”

    “嗯。”江淮沉默了一阵子才重新开口,“我本应该带你去见我的父母。但是我母亲跟随我继父住在国外,这一时半会儿怕是去不成。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家里的事他几乎没有和人提起过,就连跟陈屹也不怎么说,“我长到了十多岁的年纪,才见到我母亲,被她强制带去国外,但我们关系并不好,她也很少见我,她只对我的成绩和奖项感兴趣,说是母亲,其实只是给了我一条命而已。其实在我看来,见不见她无所谓,外公才是我的家人,但你要是介意,我也可以联系她,找个时间给你把签证办了我带你过去,或者让她回来。”

    “我不介意。”半夏摇摇头,她的学习进度还没拉到见家人那一步,那似乎是个挺重要也挺让人头疼的阶段,“我陪你去祭拜你外公吧,给他烧点纸钱纸衣服纸房子,也好让他吃喝不愁。”

    她想了想,说:“就明天吧。我今天回去收拾一下,明天来找你。”

    江淮对这种日子也没有什么讲究,见她答应自然也是好的,两个人就这么决定下来,他看着半夏,说:“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想要成家了。”

    “什么?”

    半夏没明白,他却只笑了笑,然后亲昵地揉揉她的发顶,突发奇想地问:“入你们这一行,有没有什么要求或者考试之类的?”

    这次半夏的反应很快:“你想当灵魂中介了?”

    “我想——”江淮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下次你碰到那些危险的任务时,我能和你并肩作战,能保护你。”

    那就是想当了。

    半夏很开心:“应该不用什么门槛的,反正我当时没有经历什么考核。你等我回去跟我们老板说说,她人很好的,肯定能答应。”

    有了这个想法,半夏一下也坐不住了:“这样吧,我现在就回去,顺便买点烧纸之类的东西,说不定明天跟你去祭拜你外公时,你们还能见上一面。”

    “真的?”

    见小姑娘点点头,江淮没有再留她:“好,那我送你回去。”

    半夏这次没有再遵循他的意愿:“不用了,我可以瞬移,咻地一下就回去了。不信我表演给你看——”

    “看”字还没落音,小姑娘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江淮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看着重新变得空荡冷清的屋子,内心莫名地有些不安,他摇了摇头,明明之前那么些年也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如今不过分开半天一夜,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半夏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回来了,看来以后还是不能随便动瞬移的念头来开玩笑。她耸了下肩,转过身准备上楼,一回头差点吓得背过气去:“凝烟?你怎么来了?”

    凝烟此刻坐在面馆里,寂然无声,抬眸盯着半夏,幽幽开口:“你不希望我来?”

    “没有。”半夏察觉到对方周身散发出来的低气压,试探性地走到她对面的桌子边,“只是你都没打声招呼,这么突然出现,有点吓人。”

    “你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怕我做什么?”

    她的语气也是怪怪的,半夏有点摸不着头脑:“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凝烟向后仰靠进椅背里,上下扫了她一眼,“长高了?”

    “嗯。”半夏点头,“长了一点。”

    她倒没想到自己的身高变化得这么明显。

    “不错。”凝烟从包里摸出一包烟来,敲出一根,点燃,红唇吐出袅袅白烟,她就在这烟雾缭绕里再次问,“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

    半夏对味道敏感,这烟味尤其呛人,她不由得皱了皱鼻子,摇头。

    凝烟沉默了片刻,细长的烟身夹在两指之间,指腹轻点桌面,约莫点到第十下时,她缓缓开口:“过去的事情,想起多少了?”

    原来说的是这件事,半夏无心瞒她,只是刚刚的确没想到,如今被提醒了她就一五一十地说了,凝烟在这个过程中又猛吸了几口烟,且一根接一根,呼吸间的烟雾完全阻挡了她的神情,一直到说完,半夏都没看清她是个什么表情:“我也不知道那是前世还是这一世,但应该是前世吧。你之前说过,我是人,但是没有人能活那么久。”

    “那你现在跟那个叫江淮的——”透过烟雾,凝烟望了半夏一眼,“又在一起了?”

    半夏温吞地点了下头,莫名其妙还有点不好意思。

    凝烟却完全没理会她的小女儿心思,吸了一口烟后将烟掐灭,随意地丢在桌子上,冲半夏招了招手:“过来坐。”

    她的态度转变得有些快,半夏想着刚刚凝烟大概只是因为自己没说明和江淮的事,她觉得被欺骗了才不高兴吧,现在误会解开了应该就没事了,于是放心地坐过去。

    凝烟不知道从哪里给她倒了杯茶过来:“讲了这么久的话,口渴了吧,喝点水歇歇。”

    半夏本来想说不渴,但是怕对方会因此觉得她在为刚刚的事生气,想了想还是接过来,喝了个干净。

    她放下水杯,正好对上凝烟的视线,一开始只是觉得对方的目光奇怪,慢慢地还有些模糊,后来连那张漂亮的脸也看不清了。她张了张口,声音尚且停留在嗓子里,眼前就完全黑了下去。

    耳边隐约传来一声叹息,飘散如云烟,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妈妈说的,别乱喝别人给的饮料,水也不行。

    感恩的心,感谢有“爱吃兔子的胡萝卜”灌溉营养液+9,“寒月白”灌溉营养液+10

    第84章 晋江独家-84

    没有人知道半夏去了哪里,双塔镇的街坊邻里不知道,警局里的同事不知道,她帮助过的那些男男女女也不知道,江淮找遍了所有可能认识她的人,都只换来一样的三个字——不知道。

    她的消失,跟她的出现一样,没有预兆,也无迹可寻。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江淮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不了解她,他甚至想不出几个她能去又会去的地方。最有可能知道她下落的人——那个叫凝烟的女老板,他不认识。

    江淮每天下班了都会从面馆这边走,偶尔还会进去坐一坐,想着也许哪天她还会回来,叫他一声江淮哥,或者什么都不说,就站在他面前,静静地让他看一眼。

    在某些事某些人面前,底线原来真的是可以无止境放低的,像最开始半夏失踪的时候,他就不是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