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剩一口气的时候,室内血光乍现,半夏猛然抬头,姜素雪飞身立在不远处,神色张扬,挑衅地俯视着她。

    是血咒快要成了。

    半夏夺过江淮的手术刀,在自己掌心一割,以血祭刀,然后丢回给他,没理会他打算兴师问罪的表情,她说:“阵眼还没封上,赶紧走。”

    姜素雪守在阵眼,望着冲过来的几个人,冷笑:“你们今天,一个都别想走。”

    她伸手朝着江淮抓过来,江淮反手一刀,她像是被烫到了一般,飞快收回手,半夏就势抓住她,手指扣紧她的伤口,女孩痛得尖叫,半夏咬了咬牙,这个时候决不能心软。

    她回头对江淮他们说:“你们快走。”

    江淮是不肯走的:“陈屹你们先走。”

    “啰嗦。”半夏此刻很没耐心,趁他跟陈屹说话的空档给了他一个手刀,将他扔给陈屹,“师父,带他走。”

    陈屹看她一眼,抱着奄奄一息的凝烟拖着江淮迅速离开,他知道她完全还有机会出来。

    看着他们已经到了阵眼处,半夏松了手,她的指尖满是鲜血,她最好的妹妹的血,姜素雪目光怨毒地盯着她,她当然不能让那些人就这么走了,她拼出最后的力气摧毁了别墅的根基,整座房子摇晃起来,不断有石头砸下,陈屹却轻巧地避开了那些落石,身影最终消失在别墅里。

    姜素雪已经无力回天,瘫在地上,望着摇晃的天花板:“是我输了,这里也要塌了,你要走就走吧,不过小心勾永,你们还没死,他的平衡就无法维持,指不定还有后手。”

    半夏望了眼已经缩小到只能勉强供一人挤出去的阵眼,在地上坐下,轻轻抚摸了一下女孩小小的脸蛋,像小时候一样,把她抱进怀里,轻声安抚:“阿雪不是最怕孤独了?阿姐陪你,你以后都不用怕了。”

    “阿姐……”

    视线里,阿姐的脸一如既往的温柔,在她身后,天花板分崩离析,一块块坠落,红星闪过,阵眼封闭,头顶的一块墙土直直坠下,阿姐却好像浑然未觉,俯下|身,紧紧护住了她。

    死在阿姐的怀里,挺好。

    ……

    陈屹刚放好一濒死一昏迷的两个人,身后就传来房屋轰然倒塌的声音,与此同时,一道红光直冲上天,他转过身,废墟上八卦转动,阵法已成。

    而她没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92章 晋江独家-92

    脸上一冷,像是砸下来一滴水珠,很快又有第二滴,接连不断的,越砸越多,江淮勉强睁开眼,灰蒙的天低垂着,雨丝细密冰冷,他擦了把脸,按着酸痛的脖子坐起身,正看见陈屹的背影,坐在雨幕里,落寞又萧瑟。他下意识地搜寻了一圈,那个叫凝烟的女人躺在身边,身上盖着陈屹的外套,原本的别墅已经坍塌成一片废墟,而废墟之外,他没有看见他想要看见的人。

    “半夏呢?”

    陈屹缓缓回过头来,风夹着雨丝吹湿他的头发,湿发下的眼睛通红,他动了动嘴唇,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江淮的目光扫过他血迹斑斑的手指,落在他怀里——大概是太累了,小姑娘睡得很熟,雨水落在她的额头上,滑过她低垂的眼睫,将她脸上的污渍血痕冲刷得干干净净,被雨浸泡过的长发粘在身上,衣服上晕开血红的花。

    他丝毫未曾留意到自己手指的颤抖,伸出手握住她血肉模糊的手臂,一如既往的冰冷。

    还和过去一样,应该就没事吧,江淮想。

    “去医院。”

    他想将女孩接过来,抱着她的人却没放手,陈屹的目光凄冷,声音哑得惊人:“夏儿走了。”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走哪去?”

    她不是好好地在这里躺着?

    陈屹闭上眼,喉结滚了滚:“我们找不到的地方。她在这个世上消失了。”

    他当然不会信这样的玩笑,说起话来也口无遮掩:“你扯什么鬼话?她明明好好在这,怎么消失了?走,带她去医院,她伤得这么重,必须马上去医院。”

    “江淮!”陈屹睁开眼盯着他,“夏儿已经死了!你认清楚现实。”

    江淮沉默了几秒,忽地不屑地勾了下嘴角:“你还想骗我?我现在也能看见鬼了,我没有看见她的灵魂,她还好好地活着,只是昏过去了而已。”

    陈屹不再看他,目光落在怀里的小姑娘身上,叹息了一声:“她早在千年以前就死过一次,不会再有魂魄了。”

    这才是为什么当时他要拼上一条命和后来每一世几十年的寿命换她一条生路的原因,以命换命罢了。

    “什么意思?”江淮,“你是想说,她连下一世都没有了吗?”

    简简单单的一个音节,陈屹却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发出来:“对。”

    江淮看了他片刻,慢慢笑起来,面对着陈屹不解的目光,他摇了摇头:“你啊你——”

    他这次用了力气,直接把小姑娘抢了过来,他抱着半夏站起:“我信你的鬼。”

    “江淮!”

    他不理会陈屹在身后的呼喊,抱着小姑娘往外走,雨越下越大,几乎迷了视线,江淮停了停,换着手艰难地脱下外套给半夏包着,又替她理了理被雨打湿粘在额前的碎发,然后抱着她继续走。

    这个地方位置偏远,此时又下着雨,路上没有一个人,他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才终于打到了一辆车,司机古怪地看了他们一眼,但还是没说什么,问:“去哪儿?”

    江淮看了眼怀里的人,她这样的体质怕是不能去医院,那就回家吧。

    我带你回家,回我们俩的家。

    ……

    三月初一,市区繁忙如常,车水马龙,路上有小孩子扯着老人的手,激动地喊:“外婆,结婚的车车,我要看新娘子!”

    老人望了眼路上接替而过的婚车,眉心长出小山来,只感慨,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顾忌,什么也不懂,今天哪是适合结婚的日子,黄历上那么大的忌嫁娶都不知道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