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在山坡上停住了脚步,甩了甩脑袋,不愿意将那些坏的猜测加诸到那个对自己好的人身上。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离了居民区,林子里一片漆黑,小鱼发现眼前的光闪了几下,才意识到手电筒的光已经很微弱了,他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然而刚刚走到林子深处,手电筒就因为电量不足彻底罢工。

    这下当真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从四处包抄过来,他摸黑靠到一棵树上,心跳声仿佛就在耳边,它们不断加速,仿佛要蹦出胸口。

    【“弟弟,你在这里躲着,躲在井里,没人会找到。”】

    他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说:

    【“我给你把盖子封上。”】

    【“这是游戏,你答应哥哥不能出声。”】

    【“等游戏结束了,我就再把梯子放下来,你就能上来了。”】

    他抬起头,眼睁睁看着井盖被封上,光亮彻底消失。

    那个6岁的男孩被困在井底,起初,他为了不被捉迷藏的人发现,还努力克制着不发声,渐渐的,他发现那个捉迷藏的人太笨,一直没有找到他,木质的盖子隔音差,他能听到井外的风声,却唯独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往这边走来。

    【“我在这儿!”】

    男孩不想玩这个游戏了,他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井底,仰起头朝上方喊:

    【“我在这儿!我不想玩游戏了!”】

    【“哥哥!哥哥!”】

    【“你快来找我啊,我害怕,我害怕…”】

    没有人应答,男孩喊到嗓子发疼,哭到歇斯底里。

    他被困在幽深的井底,如墨的黑暗里仿佛伸出一只手,从背后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这么晚了你还要出门?”

    “小鱼可能迷路了,我去把他找回来。”

    游夜笙看了看月色下的乌云,又折回屋里拿了一把伞,李红原本不让他出门,但见他这么执拗,也拦不住,只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手电筒,还装了新的电池 她递给小鱼的那一把用了五六年,早就在报废的边缘了,电池也是许久没换过了。

    “谢谢妈妈。”

    夜笙从女人手里接过手电筒,转身投入夜色中,李红对他唤自己的那声“妈妈”很是受用,竟然难得地站在儿子的角度上为小鱼担心了一下 她让小鱼去送东西,确实有不纯的动机,比如让他在树林迷路回不来,比如被王阿婆那一伙人当作外人杀了…都有可能,现在他这么晚还没回来,也许是真出了事。

    她的计划好像要成功了,却忽然开始心生怜悯,又希望那个人能被夜笙平安带回来了。

    她很放心让夜笙一个人出门,镇上的人见到夜笙都是恭恭敬敬的,总不会出事就是了。

    夜笙是在这里长大的,对这片小树林熟得不能再熟,手电筒的光照亮了他脚下的路,他一步一步地往林子里走去,他原本担心小鱼可能是在王阿婆家受了什么刁难,所以只埋头要快点穿过这片树林到王婆家把人接回来。

    没想到走着走着,忽然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缩成一团的人影,那不是什么大型动物,而是一个人。

    “小鱼?”

    小鱼颤栗着抬起头,看见夜笙带着光向自己奔来,他像颗星星一样义无反顾地冲破黑暗,扑到了他的怀里,驱散了围绕他的黑暗,吓退了黑暗中那只要他命的手。

    喻疏野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一幕,从这一晚开始,游夜笙就是他生命中的启明星。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夜笙被小鱼苍白的脸色吓到了,他语无伦次地关心道:“你摔倒了吗?有哪里受伤?怎么身上全是汗,手心都在发凉?”

    喻疏野闷不作声,他看着在光亮下的夜笙,将他一颦一动尽收眼底,头一回萌生出想要无限亲近这个人的想法。

    “你怎么不出声?你别吓我啊…小鱼,你没事吧?”夜笙看他的状况不对,一下想到了最坏的方向去了:“他…他们是不是给你喂药了?”

    “……”小鱼摇摇头:“没有。”

    他的声音像掺合了沙粒一样沙哑,丝毫也不如平常动听,但他发出了声音,游夜笙悬着的心就放下了大半。

    “吓死我了,那你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有…”

    “星星”带来的光稳定而明亮,他身上的气息温柔香甜,几乎是最好的镇定剂。

    “我就是怕黑。”喻疏野下意识地往夜笙怀里倾斜了一下:“我刚刚什么都看不见,有点怕。”

    “你怕黑?”夜笙有些意外,一个一米九的alpha怕黑怕到浑身出汗,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敢动?

    “噗嗤 ”

    他没忍住笑了出来,小鱼也觉得自己这样有点丢面,但他看见夜笙笑得开心,莫名也跟着开心起来。

    夜笙笑了一会儿,忽然俯身抱住了小鱼,喻疏野一愣,他能感觉到对方正在用信息素安抚自己 在他的认知里,这种体贴人的方式只能发生在情侣之间,融在骨子里的教养和自小就被培养出的绅士礼节使得他不敢随意回应这样的拥抱,他怕自己出错,吓到笙笙。

    夜笙没有入过社会,不懂这些约定俗成的行为原则,他只是单纯地想用拥抱给这只胆小的鱼以安全感。

    幽静的林子里,只有月亮在见证着这场无声的亲密。

    这是喻疏野第一次认真清晰地感受着夜笙的信息素,它该是一年四季都热烈开放的小桃花,即使浓情似火,香味也永远是淡淡的,仿佛永远抓不到,永远隔着一层纱。

    “现在还怕吗?”小桃花在他耳边问。

    “不…不怕了。”说出口就后悔了,小鱼觉得这个时候不应该这么诚实的。

    “好啦好啦。我带了手电筒,我们一起回家。”游夜笙松开了怀抱,扶起他:“我给你把路照亮了,你踏实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