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开头那一句,就让裴敏知醉意顿消。他眉峰蹙起,近来鲜少见到的,眉心处那道经由沧桑雕刻的纹路再次深深地显露出来。小春儿每次状作轻松地提起过去的经历,都会扯起眉间那道深深的沟壑,拉扯着心脏,丝丝缕缕的痛。

    可既然小春儿刻意说得轻巧,不想让他探究,他便也从善如流避重就轻地问道:

    “你想如何帮她?”

    “要想帮她,得先弄清楚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裴敏知略一思量,将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成小酌身上。

    “小酌,是时候该你出马了。”

    “啊,为啥让我去?”

    成小酌大吃一惊。

    裴敏知挑眉指了指他身上那一身淡紫色襦裙。

    “毕竟姑娘之间比较好说话嘛。”

    “……”

    *

    成小酌风风火火地走过去,在弹唱的姑娘面前放下一锭银子,一句话不说,扭头就走。

    那姑娘惊异非常,连琴也顾不上弹了,连忙开口叫住成小酌。

    “这位姑娘,请留步!”

    成小酌勾了勾嘴角,却故意佯装迟疑地转过身去,

    “姐姐叫我?可是有什么事?”

    只见姑娘拿起那锭银子,伸手朝向成小酌。

    “妹妹,使不得,你给的太多了,这个我不能收……”

    “是吗,那怎么办,我身上也没有碎银子呀。”

    “这……那还是请妹妹把这个收回去罢。”

    成小酌圆眼微张,秀眉一束,显然是不乐意了。

    “给都给了,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两人沉默着对峙了一会儿,成小酌眼睛一转,似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眉眼登时舒展开来。

    “既然多了,就当我出银子请姐姐上去陪我坐会儿罢!我正好憋了一肚子烦闷,苦于无人诉说,不知姐姐愿不愿意成全呢?”

    成小酌一口一个姐姐,带着天然的亲近,直叫得姑娘不忍心回绝。

    “那好吧,只不过奴家不能离开太长时间,更不能出了这家酒楼的门。”

    “不妨事,那就麻烦姐姐随我到楼上隔间稍坐吧,那里还有我的两位哥哥。”

    一听隔间里还有其他人,而且是两个陌生男人,姑娘立刻面露难色。

    成小酌自然清楚她在担心什么,大大咧咧地朝人笑笑,不无骄傲地朗声说道:

    “姐姐放心,里面那两位可是这世上顶好顶好的人!他们一个是诲人不倦的教书先生,一个是悬壶济世的神仙郎中,定不会为难你分毫的。”

    姑娘进到隔间,颇为忐忑地朝在坐的二人福了福身,就被冯春和裴敏知礼数周全地迎到座位上坐了。

    众人落座之后,冯春朝裴敏知点了点头,裴敏知便开门见山地,将他们设法请姑娘来此的来龙去脉一并说了。

    “姑娘不必紧张,在下裴敏知,这位是冯春。我们两人都略通医术,是因为瞧出你身上似有什么不妥之处,才忍不住想了这个法子,希望能略尽绵薄之力,为姑娘排忧解难。”

    “姐姐不用怕,这位神仙郎中在我们那里可是声名远播,人美心善,医术高超!有什么困难你尽管说出来,说不定我们真的能够帮你。”

    那姑娘一直低头绞着手指头,听成小酌这么说方才犹犹豫豫地抬头向冯春望过去,只一眼就明白了成小酌所言非虚。

    眼前这位黑衣公子,虽然格外消瘦,略带病容,却当真是一位超凡脱俗神仙般的人物。不带一丝杂色的玄色长衫勾勒出他清俊修长的身形,头上只用一根折柳木簪绾了一个极简的发髻,余下的浓密青丝自耳后柔软地垂落脊背,更趁得肌肤莹白如玉。光是这不凡的气度已经令人为之赞叹,再加上那精致的五官,寻常人多上看两眼,都担心会玷污了他的冰肌雪骨。

    再看一旁那位一直在默默为神仙郎中添茶的灰衣公子,亦是儒雅英俊。虽然面容略带沧桑,不苟言笑时稍嫌冷漠,每每望向黑衣公子时,眼里腾起的化不开的温柔,又顿时将那些冷峻淡漠中和了大半。仿佛只需浅浅一笑,自是一派冰雪消融,春意渐浓。

    姑娘不是轻率之人,但这一次她不由自主地选择相信他们。

    她咬了咬牙,轻轻拉开半截衣袖,露出小臂上青青紫紫的伤痕。

    “奴家名唤张曼。”

    姑娘一语未毕,突然从座位起身,竟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几人脚边。

    “不瞒公子,奴家与家妹如今受制于人,备受凌辱。如果二位公子愿意出手相助,奴家愿意为你们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作者有话说:

    预警,下章小春儿有女装出场!

    第95章

    “张曼姑娘,大可不必如此!”

    三人见状都忙不迭地起身上前搀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