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宗明是陆遥伽名义上的生父。

    陆遥伽没说话,端起茶杯喝茶。

    叶瑾容也捧起茶杯,借着茶杯打量她,又笑起来,“温芷晴是多么个无法无天的性格,你怎么跟闷葫芦一样,你这样的性格做我儿媳妇,我可太亏了。”

    茶水放得时间长,微微生冷。

    这略冰的茶水无声抚平陆遥伽躁动的心。

    陆遥伽从梨香阁出来,直奔花厅。

    她仪态惯来好,即使心底着急,面上也不会表露。

    只有一些细枝末节,会显露她此刻心绪不平。

    她打帘子的动作有些快,紫玉珠帘相互碰撞,散出一室轻灵之声。

    周月浔在花厅慢慢品茶,抬眼看她,眼神波澜不惊,“知道了?”

    陆遥伽脸上没什么表情,“是谁把我卖掉的?”

    她非常不满意这个婚约,以至于用了“卖”这个字。

    周月浔淡淡说:“这是周温陆三年彼此商量的结果。”

    他道:“你的母亲当年痴恋我的父亲,因为陆家阻挠,所以没有修成正果。”

    “温姨的遭遇令人扼腕惋惜,所以三家的家主商量一下,决定把她的遗憾在我们这一辈弥补上。”

    陆遥伽挑下眉梢,坐在周月浔对面,“三叔,你甘心自己的婚姻被人摆布?”

    周月浔淡淡一笑,“我对婚姻没有期待,所以被人如何摆布我都不在乎。”

    陆遥伽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她看着花厅里的玫瑰,有点出神。

    她想起了温斯衍。

    他曾经捧着玫瑰送给她。

    又想起克莱斯。

    他说发生什么事情都可以依赖他。

    现在看,他们都靠不住。

    从小年开始,周公馆举行为期半月的盛大晚宴。

    圈内名流尽数到场,全部下榻在周公馆旁边的沉园内。

    陆遥伽在晚宴上看到陆宗镇。

    陆宗镇站在浮华光影中,五官棱角分明,修长手指空荡,并没有带戒指。

    他身边站着温玉森。

    陆遥伽提着裙摆走过去,周围人纷纷给她让道。

    都是一个圈内的人,都知道当初温家陆家和周家之间有什么纠葛。

    温玉森一贯是面热内冷的老狐狸,即使心底厌恶极陆宗镇,此刻他唇角还是带着笑意。

    “多亏陆先生在商场提携,斯衍继任ceo才能这么顺利。”

    陆宗镇慢悠悠喝下一口红酒,淡笑道:“客气。”

    他道:“温斯衍守好温家,那也有助于珈珈。我这样做,也是为了珈珈,温氏集团只可能是珈珈的,不是吗?”

    陆遥伽一走过来,便听到陆宗镇这番话。

    她脸上笑意从容,柔柔喊了声,“伯父。”

    陆宗镇被这声音刺得回眸。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陆遥伽。

    第一次是她刚出生的时候。

    陆遥伽裹在襁褓中,被护士抱着。

    病床上,那个女人刚刚生产完,眼底的恨意无法遮掩。

    “我会掐死她,她就是个孽种!”

    回过神,陆宗镇珍惜看女儿的第二眼。

    眉眼姣好,明艳动人,很像她。

    陆宗镇笑起来。

    这么多年,他习惯喜怒不形于色,如此笑起来,让身边人吃了一惊。

    看向陆遥伽的目光都多了几分异样。

    先开口的是温玉森。

    刚刚,陆遥伽一直在观摩陆宗镇,没注意到温玉森。

    温玉森神色怔愣,“你是芷晴的女儿?”

    陆遥伽笑了笑,语气微淡,“我是周月浔的未婚妻。”

    她对温玉森的态度太冷淡,以至于陆宗镇都有些诧异。他温和道:“珈珈,那是你外公。”

    陆遥伽目光依旧留在陆宗镇身上,语气轻缓道:“你还是我父亲呢,不是吗?”

    此刻,宴会厅气氛停滞。

    唯有陆宗镇唇边带笑,轻柔抚摸陆遥伽头发,“是的,珈珈,我是你父亲。”

    他给了她一个拥抱。

    陆遥伽从不做无用的事情。

    喊陆宗镇父亲,就意味着陆遥伽自己愿意承认她是个私生女,是一个羞耻的产物。

    这相当于把陆遥伽高傲的背脊折断,迫使她跪在地上俯首称臣。

    这是偌大耻辱。

    但既然有所求,那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你说,你不想跟周月浔定亲?”

    陆宗镇端着一杯香槟,坐在沉园后院的一件私密客房内的沙发上,他穿着黑色衬衫,眉眼英俊沉肃,岁月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多沧桑。

    陆遥伽点下头。

    她坐在陆宗镇旁的软凳上,仰眸看着他,以一种仰慕眼神。

    “父亲,你可以答应我吗?”

    陆宗镇沉默一瞬。

    在这一瞬,他思考很多,关于家族利益,关于企业方向。

    但很快,他得出答案。

    陆宗镇从不是优柔寡断的人,陆家家主各个都是虎狼,一个决定的诞生不过是几息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