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任由观南为自己绾发。

    其实之前这活一直都是茗翠做的,但是苏纨为了抬举观南,加上观南手艺也不错,这活也就给了观南。

    “你那个同乡怎么样了。”

    观南知道苏纨问的是赵良书,也不避讳。

    “多谢小主挂怀,他的烧已经退了,伤再养上几日,不妨碍走路了,奴婢就让他离开。”

    观南从苏纨的首饰盒里选出一只无功无过的白玉簪子戴在苏纨头上,轻抚着苏纨的发髻,观南笑得真诚极了。

    “小主真好看。”

    苏纨同样抬眼望向镜中。

    明明还是一般的面容,脸色却不再如从前白皙,连眼角都爬上了些许细纹。

    今年才二十又八的她,发间竟也染了白发。

    苏纨痴痴地伸手搭在自己的眼尾,眼神不由暗了暗。

    “观南。”

    “奴婢在。”

    “你是几时见过本宫的?”

    “宣正十二年夏日在御花园,奴婢曾有幸得小主搭救,侥幸逃过方嫔娘娘的责罚,一条贱命得以苟活。”

    观南说得倒是云淡风轻,苏纨却想起了那个最爱同她争风吃醋的方嫔。

    只是很可惜,方嫔早就死了,而她苏纨依旧活得好好的。

    苏纨伸手捏住观南的下巴,细细地打量着她的面容。

    本想冷声告诉观南,她根本不记得她,救她也不过是一时意气看不惯方嫔,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可是话到嘴边,苏纨却不知怎的变了主意。

    看着观南那双清透的眸子,苏纨的心里不知道被什么刺了一下,慵懒地道。

    “有点印象。”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苏纨便发现观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角更是微微湿润。

    整个人的喜悦溢于言表。

    苏纨心头一软,挥手让观南下去。

    “这里用不到你了,下去吧。”

    苏纨透过镜子,看着观南远去的身影,再次威吓道。

    “本宫从来不养闲人。”

    观南感激地福了福身子,就含着泪离开了。

    苏纨坐在妆台前,神色莫测。

    她苏纨自诩出身高贵,对人从来不假辞色。不喜说谎,也不屑说谎,但是方才面对着观南的时候,她又突然觉得。

    就是骗一骗又何妨呢。

    对着那样的观南,苏纨觉得,便是骗她一辈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她骄奢也娇纵,目中无人,也恶劣至极。

    哪怕所有人都畏她惧她,但还是会有人追随她而来,不同于茗翠文宝多年相伴下的情谊,仅仅因为宣正十二年的一面之缘,一句虚无缥缈的气话。

    苏纨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糟糕。

    虽然风光不再,但依旧有人拿她当那高高在上的苏妃。

    若是有机会从冷宫出去复起,苏纨想自己一定会帮观南寻个好去处的。

    她的人不能被人欺负,一定要过得很好才行,必须。

    苏纨闭上眼,再次看向镜子。

    她在心里暗暗道。

    “观南……”

    “所以,一定不要辜负本宫对你的期望。本宫既然愿意骗你一辈子,那就务必要让本宫看到你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