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可欣来到盥洗室,打算洗个脸。

    脚下一滑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不小心打翻了地上的水壶。

    一直坐在大厅里的李玉帘听到声音,“噌”地站起来骂骂咧咧走过来,“怎么了?!”

    一眼看到满地的狼藉,李玉帘的责骂几乎不经过大脑便脱口而出,“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都把水壶打翻了。磨磨唧唧的,干什么都干不好,水壶里的暖瓶都碎了!”

    许可欣捂着被开水烫到的手不敢说话,只是赶紧起身收拾起水壶。

    李玉帘皱着眉,将许可欣重重推开,“去去去,一边去,不用你收拾。”

    一股不可名状的悲哀突然从胸腔中涌出,许可欣默默站在那里看着忙忙碌碌的李玉帘,突然想起了那年冬天。

    她当时不过十几岁,他们还没搬到这片富豪区,还是在普通居民小区住着。

    当时的热水还需要去锅炉房去打,那天地上落满了积雪,她提着两壶水往回走,结果快到家的时候脚下一滑摔倒在地,暖瓶碎了一个。

    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李玉帘知道了以后也如同现在这般,第一时间便是苛责她的马虎,指责她摔碎了东西。

    严厉的母亲形象自幼养成,李玉帘早已习惯了用苛责来对待她。当时她的手擦到地面陷进手里许多小石子,手上破了一层皮,腊九寒天,李玉帘首先开口的也只是“你怎么把暖瓶摔碎了”而不是“你伤到没有”。

    放弃了洗脸,许可欣看了眼厨房,默默往房间走。

    “你不吃饭了?!”李玉帘的声音叫住了许可欣。

    许可欣淡淡道:“我不饿。”

    “你怎么这么难伺候!做好了又不吃,一会儿饭凉了又找吃的!”

    许可欣:“……”

    折返回饭桌,许可欣默默盛了饭吃了起来。

    李玉帘收拾完东西也坐了下来,“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口中本来就索然无味的饭更加难以下咽,许可欣沉默许久,小心翼翼寻找着措辞,防止再次激怒李玉帘。

    李玉帘见许可欣久久不回话,有些不耐烦了,“是不是做工艺做傻了,问你话呢,说话啊。”

    许可欣这才支支吾吾道:“我不太想结婚。”

    “女人哪有不结婚的?”

    当然有啊。

    许可欣在心中大吼,有很多不结婚的啊,结了婚有离婚的,哪个过的不幸福?

    婚姻并不是女人唯一的出路啊。

    餐桌,永远是李玉帘对许可欣进行教育的刑台之一。

    草草吃了早饭,许可欣火速刷完碗筷钻进了房间。

    小保姆已经被李玉帘赶回了家,许可欣之前心疼李玉帘打扫卫生累而请来的那位钟点工,也被李玉帘给辞退了。

    李玉帘一向勤俭持家,家里的卫生速来是亲力亲为。

    逼仄的房间里十分压抑,许可欣心中有事,先前看着喜爱万分的白莲也雕刻不下去了。

    许可欣换上衣服,走到大厅刚好看到李玉帘正跪在地上擦地。

    许可欣咬唇,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妈,地用拖把拖就行,不用跪着擦地,反正第二天接着脏了。”

    “拖地怎么拖的干净。喏,这是抹布,你也把自己屋好好擦一擦,现在去擦,你看你屋里乱的。”

    抹布被甩到许可欣脚边,许可欣叹了口气,拿起抹布回自己房间擦起了地。

    她一边擦一边从胸腔升腾起一股无力感,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具乖巧的玩偶,李玉帘便是牵动着玩偶的玩偶师。

    她控制自己的一切,包括她的工作、性格、言行,乃至婚姻生活。

    她可以是李玉帘演讲时的道具,也可以是李玉帘生气时的出气筒,更可以是李玉帘展现控制欲的玩偶。

    她在李玉帘这里没有自我,没有尊严。

    李玉帘觉得自己是她的孩子,在这套房子里她就是主宰,那就应该按照她的游戏规则来。

    这一切她都知道,也想过逃离。她甚至搬出去住了六个月,可后来她又搬了回来。

    家里经常只有李玉帘一个人,神经质的李玉帘实在让她放心不下。

    她很害怕李玉帘会真的自杀,她害怕哪天李玉帘望着空无一人的家里,忽然一时想不开。

    像昨天的撞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李玉帘在许可欣上小学的时候就有过轻生的念头。

    那时候也是因为父亲出轨,李玉帘买了安眠药,还让许可欣站出来,用许可欣自杀来要挟许林放手。

    悲剧可能那个时候便已经开始发酵,雪球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滚越大,直到现在的一发不可收拾。

    她不敢跟李玉帘大吵大闹,李玉帘要么搬出一套不孝的言论、要么用自杀要挟她。

    玄无极问她为什么大象不挣脱木桩,可现实远比大象挣脱木桩来的复杂。

    她对自己的母亲又爱又恨,可她毕竟是自己的母亲,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轻生。

    她是个废人,近三十年的生活让她早已养成了不够果断的优柔寡断性格。或许换成别人可以潇洒转身,将问题轻松解决,可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