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地,苏汝成心情舒畅了些。

    可是看到李广宁一脸阴沉,上下打量自己,属于雄性那争强好胜的本能迅速占了上风。苏汝成挺了挺腰杆,秀了秀胸肌,笑得露出八颗牙。

    “谢谢这位宁公子,照顾我们玉章这么久。”

    ——“你们”玉章?

    李广宁心中对眼前这蛮族人的厌恶,瞬时到了极点。他眼睛一眯,声音沉了几分,

    “我与玉章一见如故,亲密非常。照顾他是我分内之事,谈不上谢不谢——更不必劳烦苏先生道谢了。”

    “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这位宁公子性情真是少见,和我之前认识的大燕人一点也不一样。才认识了几日,就如此热情,倒有些像我们草原男儿了。”

    苏汝成笑着,转头看向杜玉章。见杜玉章眼睛无神,瞳孔涣散,他微微蹙眉——来之前,图雅就说过那日服药的事情。他就是担心杜玉章突然失明,容易遭到意外。现在看来,意外果然发生了!

    对面这个什么“宁公子”,那一双眼睛像是匹饿狼。赤裸裸不带一点掩饰,像是想要将阿齐勒直接压倒在地,吃个干净一样……

    没安好心!

    阿齐勒盲了双眼,看不出端倪,他苏汝成可不一样!这种眼神……哼!

    “阿齐勒,马背上坐稳了!”

    苏汝成突然一声长喝,果断一伸手,拽住了杜玉章胳膊!

    “你做什么?放手!”

    李广宁怒吼出声,却不想杜玉章只是惊呼一声,就被苏汝成一把拽出了马车,托着腰杆揽在身前!

    杜玉章根本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下子。他本来就看不见,这一下是吓得不轻,整个人失去平衡向一边倒去。可苏汝成是什么人?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立刻顺势一倒,单臂一揽,两只腿夹着马匹控制着方向。结果杜玉章不但没有摔下去,这瞬息间的状态,看上去倒像他主动后仰,靠在了苏汝成怀里似的。

    “你……”

    杜玉章吓得半死,脸色煞白,咬牙切齿就要呵斥出声。可苏汝成正在得意时,哪里给他机会,两腿一紧,马匹嗖地就冲出去了!

    “走,阿齐勒,那马车上多憋闷!天高地阔,为夫带你兜风去!”

    第4章 -20

    “别胡闹了……松开我啊……”

    杜玉章一串抗议,却毫无作用。苏汝成骏马如风,嗖地一下跑出了好远!

    “混账!”

    李广宁气得脸色铁青,一只手碰地砸在车门上,立刻就淤青了。边上几个侍卫吓得要命——那可是龙体!

    “公子!您的手……”

    “管什么手不手!快把杜公子给我找回来——现在就去!”

    可没等他发飙,那苏汝成却又迅疾如风地转了回来。苏汝成凭借高超骑术,竟然绕着马车兜了一个大圈子,挑衅意味暴露无遗!

    “给脸不要脸!”

    秦凌就在马车后第二身位上,紧跟着他家侍卫长淮何的马屁股。见了此情此景,哪里能忍,抽出弓箭就要搭弓上弦!

    “休得胡闹!听公子嘱咐!”

    他那边弓弦才发出些微声音,淮河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扭身一巴掌,正按在秦凌脸上。

    “唔……干什么?那人实在无理,该给他个教训!”

    “别乱来!公子还未下令,你怎么能轻举妄动?你若是敢动手,我第一个不饶你!”

    淮何的话说得比以往都重。秦凌眯起眼睛,心中突然明白过来——侍卫长大概也气得够呛,不然情绪也不会这样剧烈。

    ——真是……心里有火,就往我身上撒!

    秦凌撇撇嘴,牙齿在侍卫长掌心轻咬一口,真的将长弓挂回去了。

    “你!”

    淮何狠狠瞪他一眼,才转回脸去。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杜玉章突然捂住了胸膛,整个人都像虾米似的弓起了身子!

    “阿齐勒!”

    “玉章!”

    苏汝成与李广宁立刻发现他不妥,脸色同时一变!苏汝成立刻勒住马头,李广宁一挥手,

    “掉头过去!”

    马车掉头,李广宁焦急地探出头来,紧盯着那二人身影,咬着槽牙,急促地喘息着。

    苏汝成也吓得不清,紧紧抱着杜玉章,

    “阿齐勒,你怎么了?病又复发了?哪里难受?说给我听,我带你去看大夫!”

    “我们正要去看大夫!快将玉章松开——没有你这样乱来,他也不会遭这个罪!”

    “你说谁乱来?阿齐勒之前,身体明明没这么差的!你不打一声招呼,就将他带走这么久,将他身子都拖累坏了,你还敢说我乱来?”

    李广宁脸色顿时冰封,苏汝成也呲起了牙,好像要咬人。

    “你们……咳咳咳!”

    杜玉章方才是又急又气,惊动病气,一时喘不过气了。此刻才顺过气来,就听到那两人的针锋相对,好像要打架。

    他想开口劝阻,却说不出来。反而咳得惊天动地,捂着胸口难受得厉害。

    “阿齐勒!”

    苏汝成赶紧替他拍背,

    “你怎么样?我这就带你回草原,我们还去湖边住着,你也能过得舒服些——多少天都没下雨了,这里这样干燥,你怎么受得住?”

    苏汝成喋喋不休地说着,眼看杜玉章缓过来些,该是没什么大事。他心里一宽,又开始刺激李广宁,

    “说是要给你看病,却叫你来这种让你难受的地方,我看是没安好心!你别理他了,咱们回家!”

    第4章 -21

    一边说,苏汝成还伸手去摸杜玉章头发。可杜玉章头一偏,叫他摸了个空。

    “别胡闹了,让我下去!”

    “别呀。我带你回草原啊!”

    “叫你不要胡闹!”

    杜玉章脸色骤然绷紧,很明显是不高兴了。

    他生气之下,又是一串咳嗽,连话都说不出来。他嘴唇憋得发青,苏汝成赶紧替他顺气。

    “好些没有?阿齐勒……”

    等到杜玉章缓和了些,苏汝成才敢再次开口。这一回,他的口气就和缓多了。只是,依旧听得出不死心,

    “阿齐勒,你别生气啊。我只是不明白,那马车有什么好坐?马背上兜风不好吗?”

    杜玉章闻言脸色更沉,苏汝成不说话了。

    “你放开他!”

    马车已经在二人面前挺稳。李广宁站起身,伸出胳膊就要将杜玉章接回怀中。可苏汝成偏偏两腿一夹,驱使胯下骏马向后让了半步,正躲开了李广宁的怀抱。

    “放开我,让我下去!”

    杜玉章开口,苏汝成就不敢装听不到了。然后,他撇嘴向李广宁“哼”了一声,单臂揽住杜玉章腰肢,将他稳稳送达座位上。

    李广宁原本去迎接杜玉章的双臂,就因为他这个小动作扑了空。苏汝成还得意地呲牙一笑。

    李广宁额头瞬间绷起青筋。他咬住槽牙,勉强稳住了自己心绪,才算没有一挥手,叫侍卫当场砍了这该死的“苏先生”!

    ——竟敢随意碰玉章的身子……竟敢对自己挑衅……

    ——该死!

    苏汝成似乎将他神情都看在眼里,脸上更是笑嘻嘻。

    他突然伸手,揉了揉杜玉章的头发。

    “说起来,你之前去哪里了?怎么不给家里来个信,我和图雅都好担心。”

    他好好说话,杜玉章也就不再给他脸色看。只是声音依旧有些虚弱,

    “我昏倒在集市上,宁公子救了我。后来,城门关闭了,我被困在城中……之后又遇到徐家军叛军,耽搁到现在。本想安顿了给你送个信,没想到你先来了。”

    杜玉章声音带着喘,有些没力气了。苏汝成一直在揉他的头发,叫他心里有些不自在。

    “别这样……”

    杜玉章偏头,想避开苏汝成的手。哪知道,苏汝成却不依不饶,手掌好像黏在了他头顶上。

    “你……别这样。”

    杜玉章终于忍不住挥落苏汝成的手,

    “宁公子还在这里,你别让他看笑话了。”

    “有什么好笑话的?”

    “总之你先松手再说。”

    “为什么要我先松……”

    “玉章叫你松手,你是听不懂吗?!”

    突然一声暴喝,车内气氛迅速凝固了。

    “你是聋子还是智障,却听不懂人话的?我方才已经忍让你许久,算是给足玉章人情面子!你若再敢放肆,我定不饶你了!现在,给我松手!”

    苏汝成的嬉笑冻在脸上。他慢慢转过头,盯向李广宁。而李广宁冰冷的视线毫不掩饰地瞪了回去。

    噔地一声,是侍卫长刀半出鞘。秦凌一张俊俏面孔上挂着寒霜,已然悄悄逼近。他身后大燕侍卫们早围了上来,各个手掌搭在剑柄上——只要前方有一丝异动,猛虎一般训练有素的侍卫,就要扑上去了!

    这一次,就连淮何也没有阻止他们。反而身先士卒,站在了最前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