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士兵本来都散落在大道附近,百无聊赖地等候。他们几乎同时停了动作,抬起了头。

    ——那阵光……是什么?

    不过马车里的韩渊没有看见光。他全部心思都在杜玉章身上。

    而杜玉章哭得太惨,也根本注意不到什么光。

    至于李广宁……他不过是个死人。他死了数日,早就该死得透透的了。虽然方才,杜玉章哭着吼出“我只有陛下……为什么不能是我去死?”的时候,尸体好像动了一下。但那大概也是因为杜玉章哭得惨烈,晃动了陛下的尸身吧?

    最起码韩渊是这么想的。他很坚定地相信这只是巧合。

    他现在的心里只有一件事——老子没有保住陛下的命,难道连杜玉章也保不住了吗?该怎么办?究竟该怎么办?现在突然重伤复发求杜玉章冷静一下找人救命来得及吗?要不我再把我肩膀上那个伤口撕开点,顺便骨头也敲断几根?

    可突然,他愣住了。

    他看到死去的皇帝陛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还挂着霜的睫毛下,陛下与他对上了视线。韩渊绝不会认错,那是确凿无疑的,属于李广宁的眼神。

    ——陛下,活了。

    ——在一场殉情搅动得天翻地覆,差点活要了杜玉章的命,也差点将他韩大人累得旧伤复发殉职当场的时候——陛下,他妈的活了!?

    这一瞬间,韩渊只有一个念头。

    ——艹。这活没法干了。

    ——什么权臣!什么监国!老子要辞职!谁他妈爱干谁干去!日了八辈祖宗了!

    西蛮的草原啊它那么绿之一

    大燕皇帝李广宁醒来十天后,杜玉章依然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

    对这件事,李广宁倒是没什么意见——主要是不敢有意见。

    毕竟,当初在人家杜玉章病榻前,言之凿凿“就算你有个万一,我也会做个盛世明君,护佑大燕社稷民生”的,可是他李广宁自己。

    结果呢?杜玉章前脚才咽气,后脚他就殉了情。

    若是两人真就这么都去了也就罢了,偏偏杜玉章活了;若只有杜玉章活了也就罢了,偏偏他李广宁也活了。这下子,什么言而无信都是小事——性命不当回事说死就死;对国家不负责任说甩锅就甩锅——这下子是事实确凿,被人家抓了现形的。

    当然,李广宁也委屈。他心想,我不是事先将国家托付给了韩渊白皎然,成立了监国机构了么?没有我,这大燕也亡不了。说不定更加繁荣呢。

    这一片繁荣都是因我而起,那四舍五入也等于我成了明君了呀!

    这一番辩解不说还好。才说出口,杜玉章原本就冷若冰霜的一张脸,立刻降温几十度,直接冻成了冰坨。

    “原来陛下这样高瞻远瞩,早就做好了弃世的准备!就连国事,都早就安排好了!臣还以为陛下不过突生变故下,一时难以接受,才做了傻事……却没想到,陛下根本是早做了这个打算!陛下对自己的性命,竟然这样不当回事……”

    话未说完,杜玉章一双桃花眼中已经是怒火万丈,声线都气得发抖。他话都说不下去了,扭头就走。

    “玉章,玉章!”

    “陛下留步!杜玉章担不起!”

    杜玉章只一声,李广宁就觉得背后一凉,竟真的停了脚步。

    “玉章,你别气啊……我知道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陛下竟然还想着下次?”

    “不,我是说……”

    “陛下公务繁忙,日理万机,没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在杜玉章身上。杜玉章不过是闲云野鹤,却担不起这种误国殃民的妖孽罪名——陛下,恕杜玉章不能久陪!告辞!”

    “……”

    什么妖孽?您是祖宗!朕心尖子上的小祖宗!看看这硬气的,一口一个“陛下”叫得掷地有声,却分明没把朕的皇帝身份放在眼里!这一句一句怼得,连丁点面子也没想给啊……

    李广宁摸了摸脸。感觉杜玉章的话就跟扇在脸上的耳光似的,打得他有点疼。

    不知怎么,他突然冒了个别的念头——这要是真的被打了几下就好了。若是下手重了就更好,之后杜玉章会心疼,这事情说不定就过去了。

    山谷里喂了血,不就是这么解决的么?

    唉。真是的。朕身子骨这么壮实,被他捶几下又不算疼,就当增进感情了。可他总这么跟朕生气,可怎么办……从东宫里算起,他生了气,从来都是分外不好哄……

    李广宁眼睁睁看着杜玉章甩袖而去,砰地摔上了房门。万分纠结之下,他嘱咐身边侍卫,

    “ 去把韩渊叫来。”

    ……

    接到李广宁手谕的时候,韩渊正躺在床榻上,悠哉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