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越北穿好衣服回过头来, 大夫又仔细端详了几眼宋越北,态度越发慈爱,一张老脸笑得都是褶子。

    “这位公子的身体好, 恢复力也特别好。我再回去替您配几方药, 专门是美容养颜的,您放心。

    喝了我的药,要不了七日,您的脸就能消肿,好上许多。再过七日保准全好了, 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的。”

    玉鸦问道:“那这几天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大夫咳嗽了一声,“不能沾水,您最好将他看着些,别让他再受伤了。虽然这伤不算重,但反反复复的也不好。”

    玉鸦是昭主的座上客,更是有名的杀手。

    若不是她自己凶名在外,这么漂亮的姑娘在鸻察呆着还不知道会让多少恶狼惦记着躁动。

    他到现在都猜不出什么人在鸻察竟然敢对她的人动手。

    忽然,他想起这些天传闻中襄君大人似乎对玉鸦颇有不同。

    老大夫后脊一凉,自觉好像看破了什么大秘密。

    他不敢再久留,提了药箱就往外走,“老夫这就回去给这位公子配药了。”

    玉鸦问道:“要是有治疗外伤的膏药可以给他抹吗?”

    大夫拉开门匆匆点了点头,“可以的,可以的。内服加外敷,可以让他的伤势好的更快。”

    玉鸦将人送出门,“那就好。这几天辛苦大夫了。”

    宋越北捧着汤罐跟在大夫身后也要走出去,玉鸦回过头挡在门前将人拦下,“你急着跑什么?”

    她揽着他的肩膀将人压回桌边坐下,妩媚的眼中含着点点阳光,微风吹动她浓密的长发,几根翘起的发丝在风中毛茸茸的飞舞着,染着昏黄的色泽。

    在这么近的距离和明亮的阳光下看她,她的美丽让人忍不住屏息。

    她低下头从瓷瓶中挑出一点膏体擦在他的脸颊上,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这个药涂上你会好的快一点。”

    他垂眸与她对视,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的指尖沾着膏体,触在脸上微微传来一阵凉意。

    可他却觉得整颗心都因为她的靠近而变得滚烫。

    她唇边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疼吗?”

    宋越北目光转动,“不疼。”

    他有些轻飘飘的想着,如果受伤就能让她的眼中只有他一人,温柔的对待。

    其实再受几次伤也是值得的。

    她轻轻的将药膏一点点在他的脸上擦开,鼻端漫开一股草药的清香。

    红唇在视线中开合,她的气息吹拂在他的面上,“好了,涂完了。这一瓶给你,三个时辰后自己再涂一遍。应该很快就能好了。”

    她放下手臂,即将抽身离去。

    他指尖动了一下,想追上去捉住她,将她抱在怀中,对她诉说自己的思念。

    就像曾经那样,她是他怀中柔弱无依的藤蔓,缠绕着他,贴紧他,跟他亲密无间。

    可他内心又无比清楚,她不是藤蔓。

    从前,现在,未来。

    她永远不会是一株柔弱无依的藤蔓。

    从前她即使伏在他怀中,他们之间仍隔着遥远的距离。

    他从未触碰到真实的她。

    他看着玉鸦抽身离去的背影,看着她在一旁坐下。

    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远,但也仅仅只有三步而已。

    他克制着心头的冲动,告诉自己再耐心一点。

    这里不是丹阳,他没有为所欲为的能力,她却能轻易主宰他的性命。

    他等了四年才终于得到这个见她一面的机会。

    他需要更耐心一点靠近她,得到她的好感。

    虽然他对此全无经验和头绪。

    但她总归现在对他不错,应该算是有点好感了。

    这一点好感来之不易。

    他对玉鸦笑道:“多谢玉小姐费心。玉小姐这样照顾我,某真是粉身也难以回报。”

    “这药你拿着。”玉鸦将药瓶推到他手边,“出去记得替我把门关上。”

    这便是要送客的意思了。

    宋越北收了桌上的汤罐和碗,将药瓶收入袖中,起身向玉鸦一礼,退了下去。

    阮御在他的房中已经等了很久,一见他回来,便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你昨晚去见玉小姐了?一整晚都在玉小姐那里?”

    宋越北取了水,低着头将汤罐仔仔细细的洗了一遍。

    阮御围着他转了几圈,神色却不像是高兴。

    “不过是一夜而已。我劝你切莫多做什么无谓的幻想。女鸦那般的姿容,又是杀手,一身的风情。她走南闯北经过手的男人不知道有多少。

    漂泊的乌鸦怎么会为一根树枝停留,纵然是用金子搭的巢,也不能长久的留住她。那不是你能招惹的人。”

    宋越北抬起头,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昨夜女鸦喝醉了,我只是留下照顾她而已。那个头发遮着眼睛的男人也在,屋中并非只有我们二人,而是一共有三人……”

    阮御惊呼出声,“三人?果真放荡!”

    宋越北的眼神像是要将他撕碎,阮御很快回过神,反应过来自己想错了。

    他的声音弱了下去,哀求道:“我说错了说错了。你千万别把这个话告诉给女鸦听。”

    宋越北的眼神仍旧冷淡,他收回目光,低头仔细地洗着手里的汤罐。

    阮御绕着他走了几步,“我也是为了你好。你这样的人如果留下来,只能跟我一样做奴隶了。奴隶要对主人有用才行,你的容貌本就有损,做事也不太利落。奴隶要给主人洗衣做饭,将她的屋子打扫干净。

    不然哪天一日没做好,或者有一天她忘掉你,就会把你转卖给别人,或者杀了你。而且鸻察永远都有新的奴隶被送来,说不定下一个奴隶做的更好,更会讨主人的欢心。你那位女鸦都不用新奴隶,她身边可从不缺奴隶,连襄君大人都想做她的奴隶。只要她勾勾手指,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呢?”

    宋越北用软布擦拭着手里的汤罐,指尖一顿。

    “这世上有的是比你我更年轻鲜嫩的俊俏男子,更有的是善言谈会开解,温柔小意之人。”

    阮御叹了口气,“你好好想想吧。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每月十五,鸻察的守备都会松懈一些。唉,女人哪有真心可言。”

    他等着这位贝公子会说些什么,但直到他走出门,这位贝公子也没有挽留他。

    一句话都没有说,既没有向他表露对那位女鸦的爱意,也没有吐过一句苦水。

    他觉得有些看不透这位贝公子。

    他在鸻察呆了这么久,第一次遇到这么奇怪的奴隶。

    宋越北将手中的瓷罐放回原位,他坐在床边,从袖中拿出玉鸦给他的药膏,将青色的瓷瓶握在掌心,指尖反复摩擦瓶身。

    阮御的话对他不是一点影响都没有。

    他能很明显的感觉到那些话让他心乱如麻。

    阮御似乎一直在阻止他靠近玉鸦,暗示他可以逃跑。

    但如果逃跑真的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如此愤愤不平的他,为什么会甘愿留在这个鬼地方呢?

    他这么些天没有传回消息,完全跟外界失联。

    大梁恐怕已经派人进入浊荒寻找了。

    他将遇到玉鸦那天的事情反复回想了一遍。

    那几个向导想要抓住他必然是有用处的,恐怕他们在一开始带他入浊荒的时候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

    这几年他一直在找玉鸦,得到的消息总是慢一步,甚至是好几步。

    他按照消息去追人的时候,往往花了大功夫最后得到的都是人去楼空。

    这一次的消息却格外准,玉鸦的确在鸻察落脚。

    他从阮御口中问出了玉鸦来鸻察的确切时间,早在那个时间之前几天,他就得到消息说她在浊荒。

    所以他才有时间从丹阳赶过来,正巧遇上玉鸦。

    送来消息的人对玉鸦的动向了如指掌。

    恐怕这不是巧合。

    有人拿玉鸦做饵,将他引来了浊荒。

    这人与她可能有些关系,可以得知她的动向,却又没那么大的关联。

    如果玉鸦也是局中人,她没有必要那天救下他。

    她看起来对一切一无所知,这种状态不像是作伪。

    有人想要他来浊荒,或许想要借此机会抓住他。

    他无从得知他们抓住他之后又想做什么,是杀,还是另有目的。

    总之幕后之人目的没有达成,他们又会做些什么?

    第100章

    “昭主亲自去开赌?”玉鸦咂舌道:“是来了什么样的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