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杪垂眸看着自己的指甲,轻轻的抬了抬又扬起,她沉吟片刻后,道:“你只管说便是,好与坏,我自个儿知道。”

    话虽如此,岁杪却觉得,这个消息,是坏的。

    “我怕你可接受不了,毕竟你与她好歹姐妹一场,从小一起长大,”李茵叶故作恍然大悟道:“也不对,毕竟她喜欢的人,喜欢你,可能也是对敌也不一定,有可能这个消息,对你来说,也大快人心呢。”

    姐妹。

    她喜欢的人,喜欢你。

    这两句话,足够验证李茵叶口中的人是谁。

    岁杪一双眼顿时瞪大,她蹙眉,眼眸看向李茵叶,“你是在说严苓?”

    “你怎么有她的消息!”岁杪秀气的眉头微蹙,“

    “猜的真准,”李茵叶掩唇笑了笑,“你可知,她给你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别卖关子,”岁杪有问过严翊关于严苓的事情,可他沉默不语,而如今,李茵叶却有她的消息,岁杪直觉不对劲,“你若是不想说便算了,我自个儿去问就是。”

    李茵叶掩唇笑了笑,喝了口茶,示意按摩的宫女们停下,旋即道:“打听?”

    “你向谁打听?”李茵叶嗓音娇滴滴的,似乎是在笑岁杪的话,一会儿后,她道:“这个消息已经被皇上封锁了,你向谁打听?皇上?他巴不得你不要知道,。”

    岁杪眸光一顿,咽了咽口水,一双眼平静的看着李茵叶,久久没有说话,她这么崩得住,倒是让李茵叶绷不住了。

    她就是要让她不自在,可她一脸淡定的样子,逆了李茵叶的心愿,她渐渐的绷不住了,润了润嗓子,开口道:“不知道作为她唯一的一个姐妹的你,会不会心疼呢。”

    “你知道么,昨夜里随公主嫁过去的那个贴身宫女偷偷来信了,说是一个月前,”李茵叶顿了顿,“啧啧”两句后,“我回想起来都觉得可怜。”

    然后李茵叶站起身,往岁杪那边走去。

    第71章 . 主子,不要 手指

    恩玉宫的主殿内。

    岁杪坐在凳子上, 李茵叶在她身旁走来走去,一双白皙的手在椅子上摸来摸去,一双杏眸欣赏着自己的指甲, 旋即淡淡的笑了笑, 绕到了岁杪的身后,头轻轻的靠近她的肩膀处, 低低的道:“你知道吗, 我听说, 边疆那边送来了严苓身上的一个东西。”

    岁杪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不怎么喜欢李茵叶靠过来的亲昵,起先还没从这句话里回过神来, 顿了顿后她道:“你方才说什么?严苓身上的什么东西?”

    “你猜猜,总之这个东西, 啧啧.......”李茵叶她一直看着自己的指甲盖。

    岁杪眉蹙的更深, 她的脾气俨然已经被磨没了。

    下一瞬, 她便听见李茵叶笑嘻嘻的道:“你说,若是你没了一个手指,那么你会不会觉得难受呢, 会不会觉得不舒服,不开心呢,不习惯——”

    “你什么意思?”

    岁杪将李茵叶的声音打断了, 眼眸微微瞪大, 她其实大概知道了,毕竟李茵叶已经暗示的很明显了, 可她不敢去想,也不敢去确认,她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指。

    李茵叶笑了, 这次再也没有玩遮遮掩掩的把戏,开口道:“你知道么,固合公主的贴身婢女送来了一封信件,说是公主触了太子逆鳞,被太子削了一根手指。”

    “听说是因为伺候太子不舒服,被削掉了手指长记性的,啧啧,可惜我们邑朝公主的血啊,流到了边疆那些满是糙人的地方,你说,公主那么娇气的一个人,活生生的被削掉了一根手指,会不会要了她半条命?”

    “我可还听说,公主昏迷了好久好久,若不是三皇子,估计活不过来了,”李茵叶叹口气,“你说她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呢,还是醒了继续受折磨呢?”

    李茵叶故意的,她就在岁杪耳边说,轻轻慢慢,像是在讲故事,可只有岁杪代入了故事里面的人,心口像是被人用刀活生生的割了几下,那种痛难以形容。

    暗示的那么明显其实早已猜到了是关于手指的,也知道是没了一根手指,可猜的毕竟是猜的,如今亲耳听见是真的这般,她还是被震惊的久久不能回神。

    一双桃花眼望着一个地方出神,脑海里思绪空白一片,耳边再次响起李茵叶的声音。

    “啧啧,你说说,公主毕竟是公主,不会伺候人正常,好好□□便是,至于被活生生的削了一根手指吗,”李茵叶看着久久不能回神的岁杪,只觉得目的达到了,心口的的确确畅快了不少,她又道:“你看,她之前还污蔑过你和元合呢,如今她这样,是不是对你来说是好消息呢?”

    “可惜了,皇上都不愿意把这个事情告诉你,说到底,还是介意你和元合之间的事情,怕你想起固合公主便会想起元合,”李茵叶一顿,又道:“哦,也不对,或许是他根本不觉得固合公主的事情需要告诉你,啧,我还以为,皇上有多重视你呢,这件事我都知道了,你却还蒙在鼓里。”

    “你说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李茵叶笑,笑声渐渐的大了起来,在这殿内像是索魂的人那般,瘆人的很。

    岁杪坐在凳子上,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李茵叶的话。

    她一口一个皇上,让岁杪想起了严翊,昨晚的事情.......

    这么说,严翊昨夜就知道了,所以今日他天还没完全亮便出现在殿内,他出现了含糊其辞,她现在细细一想才觉得处处都不对劲,原来,是严苓出事了。

    可他却只字未提。

    岁杪心口一阵疼痛,因为严苓,也因为严翊。

    鼻子很酸很酸,冒上来的那一刻,刺激到眼眸都疼,她心疼严苓那被活生生削掉的手指,她虽然不是多受宠,可到底是公主,邑朝唯一的一个公主,幼时便是娇生惯养的,几个哥哥也都宠着来,如今竟因为和亲受了这种屈辱和伤害,这才多久啊,一个手指就没了,她到底有多疼啊......

    岁杪一双眼红透了,思绪不免想起严翊,她像是被李茵叶的那几句话给蛊惑了那般,开始怀疑自己也怀疑严翊。几乎是这个念头刚闪过的那一瞬间,门口便听见了小太监的声音响起,“皇上驾到——”

    念头被打断的这一刻,岁杪抬眸往门口的地方看去。

    严翊穿着朝服,算着时辰,似乎是还没下朝,如此着急,看来是听见了风声,她想起今早上他特意来殿内交代的那些话,不难猜测到是安排了人无时无刻的盯着她,思及此,她不免有些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殿内响起李茵叶和宫人们跪地请安的话。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开。”

    严翊嗓音狠厉,明黄色的身影踏入了殿内,他脚步没有停留往岁杪那边走去,方才那种盛气凌人的姿态已经全然不见,他喉结滚动,哑声道:“岁岁,怎么不听话,朕不是让你等朕吗?”

    岁杪自嘲的笑了。

    “等你?”

    “等你干什么?”岁杪一双眼红透了,喃喃道:“等你同我说严苓吗?”

    “还是等你同我说她没了一根手指?”声音轻轻慢慢,又带着绝望。

    严翊眉眼蹙起,一双单薄的眼眸顿时看向了李茵叶的方向。

    后者跪在殿内,嘴角带笑,似乎一点都不怕。

    她如今不怕了,自从她想开了她就再也不怕了,而且她相信,严翊不可能因为岁杪一个人而放弃成千上万的邑朝子民,除非他不要邑朝。

    君王难处不就在这,她恰恰好,拿捏到了君王的难处。

    从今日开始,每走一步棋便是最危险的一步路。

    成,那她便永远是邑朝的皇后,败,不过一条命罢了。

    “不是的,岁岁,”严翊嗓音放低,似乎是被这样的岁杪吓到了,“朕带你回去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哪里有一个九五至尊的模样。

    众人都知道贵妃娘娘受宠,可没想到素来清冷寡言的皇上也会因为她而手足无措。

    宫人们都不敢抬起头,都掩饰住了眼底那抹惊讶。

    他姿态放得再低,岁杪也无动于衷。

    嘴角扯了扯,她不知为何,以前觉得远远瞧见的那抹明黄色的声音和俊朗的脸庞,她都能发自内心弯起眉眼,可如今,她笑不出来,一早上没有吃过任何的东西,此刻便特别的反胃。

    加之心里头的情绪特别不稳定,严翊和严苓在心里头反复的围绕,使她心力不足,弯腰干呕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