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眉头微动,很是难以置信。

    顾乔却在说完这一句话后,转身就进了卧房,然后关上了房门。

    “巧儿姐?”沈晚看着紧闭的房门,有些担忧。

    “别管她,她自己待一会儿就好。走,小晚,和奶奶喂猪去。”顾婆子立即朝沈晚招呼道。

    “哦。”沈晚木木地答道,跟着顾婆子去了猪圈那边。

    猪食才出锅不久,还有些烫。

    可猪崽听到人靠近的声音,立即就朝圈门口挤了过来,还冲着圈门缝隙拱鼻子,哼哧哼哧的嗅着,俨然饿得急了。

    沈晚立即往后退了一些,她胆子小,不禁吞了下口水,生怕这猪崽冲出圈门来。

    “别怕,圈门锁着,猪崽出不来了的。再说了,就是出来,也不会伤人的。”顾婆子一边搅动猪食加快猪食的冷却,一边对沈晚说道。

    小猪用鼻子拱着圈门,撞得那圈门哐当响。

    “别急、别急,冷了就可以吃了啊。”顾婆子一边说着,一便伸手拿开猪圈门的木栓。

    “奶奶,您干什么?”沈晚害怕。

    “我拎木桶进去喂,不然猪食掉在地上太可惜了。”顾婆子小心翼翼地将桶拎了进去,“去去去,过去。”

    她一边往里赶着猪,一边侧身往里走,然后弯腰从潲桶里舀出猪食。

    小猪立即争先恐后地排在食槽前,随即就有吧唧吧唧的声音响起。

    沈晚好奇,试探性地往前迈了两步,来到圈门口,然后探头往前看。

    几头小猪身上白花花的,甚至还透着一点儿粉色,小腿短粗,身体圆滚滚的,尤其是肚子,看着像……倒伏的潲桶,还挺可爱。

    吃东西的时候,小猪两只耳朵呼扇呼扇,而鼻子在食槽里拱来拱去,还会争食,鼻子冲到一块儿去,更是好玩。

    就是这味道……

    沈晚吸了吸鼻子,只觉得猪粪味道有些熏人,立即又往后退了退。

    顾婆子把猪食舀干净后就从猪圈里退了出来,然后笑着问沈晚:“怎么样,好不好玩?”

    沈晚微愣,“好玩?”

    在她的眼里,从来都只有活,没有玩这个字眼。

    她以为顾婆子叫她来是要给她安排往后的活计,却没有想到顾婆子是带她来放松心情的。

    “你这个孩子啊,太板正了。走吧,咱们回屋。”顾婆子慈爱地抬起手,刚想摸摸她,又想到手脏,连忙将手放下,然后拎着潲桶带着她走了。

    等回到院里,把潲桶洗干净,天色也开始渐渐暗了下来。

    这是蚊子最猖狂的时候。

    田野间的蚊子简直像是小型龙卷风一样席卷过来。

    “快,把艾绒点上。”顾婆子对梅姑讲道。

    沈晚第一次瞧见艾绒,新奇地睁大了眼睛。

    “这么少的烟,能熏走蚊子吗?”她很怀疑。

    “能。”梅氏笑着应了,将艾绒点好后,又立即递了另外一盘艾绒给沈晚,对她说道,“给你巧儿姐拿去吧,让她提前点在卧房里,这样晚上咱们睡觉就没蚊子了。”

    沈晚正要接过去,沈昭却比她动作更快。

    “干娘,我去吧。”

    他刚才从梅氏嘴里得知了小团子失踪的事情始末,心里也很难受,但他这个主人其实从头到尾并没有真正管过小团子什么,反而是顾乔这个接手喂养的人与小团子朝夕相对。

    不用想,顾乔这会儿心里定是十分难受。

    “行,你去吧。”梅氏觉得,或许沈昭说的话顾乔会听。

    沈昭立即带着点燃的艾绒出了灶房,来到了卧房门口。

    “咚咚。”

    他敲响门。

    屋内没有回应。

    “顾巧儿,你开一下门,我给你带艾绒来了。”

    “不用。”

    “你想在里面喂蚊子吗?还是你想让我在外面喂蚊子?”

    沈昭话音刚落,顾乔就拉开了房门,定定地抬头看着他。

    沈昭也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开了门,愣在了原地。

    顾乔只是知道沈昭这个人倔强,生怕他真的杵在房间门口不肯离去而已。

    此刻看到他,她有些内疚,讲道:“没把小团子看好,是我的错。“

    毕竟,沈昭才是小团子真正的主人。

    “不是你的错。”

    “可是……”

    “没有可是。”

    顾乔愣愣地瞅着他。

    沈昭又道:“有机会我带你去看梅花鹿,好吗?”

    他只是不想让她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

    谁知道就是这一句安慰的话,反而扯动了顾乔敏感的神经。

    “沈昭,你这是要用其他的小动物来取代小团子吗?”

    “我……”

    “你是要我忘了小团子吗?你太过分了!”

    “啪”的一声,门被狠狠拍上,沈昭的鼻子差点儿被撞伤。

    第241章 巧儿和沈昭闹别扭(二更)

    “这是怎么了?”顾婆子听见声连忙从灶房里走出来。

    沈昭端着艾绒走了回来,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本来想去安慰顾巧儿的,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而彻底把顾巧儿给惹生气了。

    “奶奶,巧儿她不理我了。”沈昭仰头,朝顾婆子求援。

    “你和巧儿说的话啊我都听见了。你这个实诚的孩子,我告诉你啊,小团子被洪水冲走这事,巧儿谁都没说,她就只告诉了你。你想想,为什么呀?”

    沈昭仰头望着顾婆子,满脸疑惑。

    “因为你也是小团子最亲近的主人啊。巧儿她和你说了,便是觉得你和她一样,心里的难受也一样,结果你反倒去劝她,她怎么会不生气?”

    沈昭瞬间明白过来,讶异地张大了嘴巴。

    顾婆子拍了拍他的头,又道:“不过啊,这丫头等会儿自己呆够了就能想通了,肯定会意识到自己没有道理,会来给你道歉的。”

    谁知道,半个时辰后,顾乔自己出了房门去到灶房,闷不做声地坐到了凳子上,自己拿了竹篾来编竹席,愣是没有出声道歉的意思。

    顾婆子有些惊疑,这孙女儿的心思她何时不是一猜一个准,今日却是头一遭猜错了,以至于眼睛都瞪圆了。

    顾乔却埋着头,专注地编着席子,全然忘我,从头到尾愣是没有和沈昭说一句话。

    倒是沈晚跟着梅氏在一旁纳鞋底时不小心扎到了手,顾乔还关心了两句。

    顾婆子见状,便知道孙女这是真生沈昭的气了。

    不过孩子们的事,她这老太婆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了,没道理事事都要管一管。

    油灯跳跃,一家人围着这微弱的灯光坐着,梅氏和沈晚纳鞋底,顾婆子搓艾绒,顾乔编竹席,沈昭则用一条高凳子做课桌在灯下苦读。

    灶房里偶尔会有窸窸窣窣的席子交织声,还有针线穿过鞋底拉起时独特的摩擦声,以及梅氏和沈晚二人讨论针脚的谈话声,另有书本翻页那独属于纸张的脆响声……

    种种声音衬托得夏日的夜更加静谧安然,让人那躁动的心都不知不觉的放松下来。

    等回屋休息的时候,沈晚和梅氏、顾乔先去歇了,顾婆子落在最后。

    “奶奶,我想和您说点儿事。”沈昭叫住了顾婆子。

    顾婆子还以为是有关顾乔的,便停了下来问道:“怎么了?”

    “奶奶,为了让我和小晚从我姑父那里出来,您费了很大功夫吧?”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就是屋子垮了,所以暂时——”

    “奶奶,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沈昭打断了她的话。

    顾婆子望着他倔强沉静的面庞,心中叹息。

    她走上前去,抬手,然后拍了拍沈昭的肩膀。

    “孩子啊,你叫我一声奶奶对不对?那奶奶疼孙子,是不是应该的?你姑父他们,我也就不说了。总之,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吃饭、好好读书,然后努力长个儿、努力成材,唯有这样,你才不辜负奶奶,知道吗?”

    沈昭抬眸望着顾婆子那慈祥和蔼的面孔,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忍不住伸手抱住了顾婆子,抱得紧紧的。

    顾婆子也伸手将他抱紧,眼里泛起了欣慰的泪花。

    这孩子与谁都不亲近,若是以往,要表达感恩,这孩子没准就跪下了,可现如今他却愿意一头扎进她怀里,顾婆子立即觉得,她做的努力没有白费。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她拍着沈昭的背,感慨道。

    过了许久,沈昭才放开了顾婆子,脸色有些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