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少祈伸手搭在自己脸上,遮住了红润的眼眶。

    “我是不是做错了?如果我不将陆家逼迫至此,她或许还会活着?”他忍不住问道。

    这一刻,他突然犹疑了。

    他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对还是错?

    “这根本就没有必然的联系。就算你不对陆家出手,陆少临就是那样一个人,宋小姐依然得不到幸福,未来也肯定会陷入相似的痛苦啊。元佑,这并不是你的错,不是。”

    “可如果不是我把陆家逼急了,她就不会来找我求情,陆少临就不会怀疑她。”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就算你什么都不做,陆少临依旧是陆少临,他的秉性不会变,让宋小姐那么痛苦的不是你,而是陆少临的残忍和无耻,是宋家的冷漠和势力!”

    “是吗?”陆少祈整个人却像是魔怔了一般。

    顾乔看得怒火丛生,立即拍开了酒封,猛地灌了两口酒,然后将酒坛扔到了一旁,起身一把揪住陆少祈的衣领,吼道:“陆少祈,你他娘的给我清醒一点儿!”

    陆少祈皱起眉头,这才将挡在脸上的手拿开。

    “顾巧儿,你喷口水到我脸上了。”

    顾乔一噎,随后吼道:“我不仅要喷你口水,我还要把你揍醒,你给我起来!起来!”

    陆少祈身子死沉,他不愿意起,顾乔那点儿力气又岂够将他拎起来?

    “你别拽了,让我一个人坐会儿,我想坐会儿,看会儿星辰。”

    “看星辰?”

    “对啊,不是说人死以后就会变成天上的星子吗?采薇肯定也在天上。”陆少祈伸手朝天空指去。

    顾乔拉扯不动他,脚下一绊,跌倒下去。

    她撑在酒坛上,因为醉酒,感觉天旋地转的,索性也靠在石凳上,与他肩并着肩。

    陆少祈伸手扯过她手下摁着的酒坛,又继续开始灌酒。

    顾乔则伸手摸着后颈,然后猛地一拍,她感觉有蚊子叮了自己一下。

    就在这时候,陆少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以为在她与陆少临订婚、怀了陆少临的孩子后,我就彻底地将她从心里挖去了,可我到现在才知道,就算她是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我却依旧无法忘掉她,甚至在她遭受不公对待的时候,我会愤怒,会想要不计一切地替她出头……”

    “你真傻。”顾乔打了个酒嗝。

    “她也好傻,她不就是爱钱吗,但是她为什么不爱个彻底。我现在有钱了啊,她为什么还要为了所谓的孩子、所谓的从一而终,偏要与那陆少临绑在一起?她也好傻……”陆少祈苦笑道。

    顾乔又打了个酒嗝,也昏昏沉沉地讲道:“是啊,真傻,大家都好傻。”

    说着,她又咕咚咕咚地往肚子里灌酒。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陆少祈这样,她替他难过的同时,自己也好难过。

    “好像大家都好傻……”她忍不住说道。

    “你也傻吗?”陆少祈偏头两眼迷糊地看向她。

    “我?呵呵,我本来就不聪明啊,我要是聪明,早就该想到办法解决我和沈昭的事情了。”顾乔低垂着头,一脸苦涩笑意。

    “你和沈昭?那算什么事啊……”陆少祈笑了笑,然后捂住嘴巴,立即冲旁边吐了起来。

    “呕!”

    呕吐的气味传过来,顾乔肠胃里一阵恶心,也跟着呕吐起来。

    苍老瞧见两人都喝吐了,连忙过来收拾。

    好在知晓顾乔要留在这里后,他就让白掌柜从银楼那边叫了婆子过来帮忙。

    他负责照顾陆少祈,这婆子便负责照顾顾乔。

    喝醉的人特别沉,这婆子与苍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扶起来。

    沈昭急匆匆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一幕,他急忙走上前去,然后对那婆子讲道:“我来吧。”

    “你是……?”

    “我是她兄长。”沈昭回道。

    “沈公子,你怎么来了?”苍老问道。

    “奶奶见巧儿和执勇今天仍未回农庄,正好我要进城去拜访院首,便叫我顺道过来看看。”沈昭回道。

    若非院首留他吃饭,他便能早些过来,想必顾乔也不会喝成这样。

    他心中不免懊悔,自己当时就应该找个理由拒绝院首的。

    “对了,执勇呢?”他又问。

    “梅家二公子赶着关城门前回十里庄了啊。”苍老也疑惑。

    “怎么会?执勇怎么可能把巧儿一个人扔在这里?”沈昭惊疑。

    “是顾小姐赶他走的。”苍老叹了口气。

    沈昭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觉得梅执勇这事干得太不靠谱了一些,便是顾乔赶也不能这样做,当下伸手扶起了顾乔。

    婆子见苍老朝她点头,这才放心地将顾乔交给沈昭。

    很快,她负责领路,带着沈昭去了隔壁的院子,也就是当初十里庄尚未建成时顾婆子和顾乔住的那里。

    这里的房间倒都是打扫得干净。

    沈昭将顾乔放到了床上,结果她伏在床边,又开始呕吐起来。

    看到自己的鞋面上染了秽物,沈昭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他只得伸手替顾乔拍着后背,一双剑眉简直拧得跟打结似的。

    那婆子打了水来,瞧见沈昭一张脸黑得仿佛能滴水,心脏也跟着缩了一下,只道:这兄长可真凶。

    不过谁家兄长瞧见自家妹子喝酒喝成这副模样,恐怕都会生气的吧。

    “公子,我来替小姐收拾吧。”婆子说道。

    “不用,水放踏脚凳上,帕子给我。”

    “这……”

    “她已经弄脏了我,就别再弄脏你了。”沈昭讲道。

    婆子当这兄长是特别体贴下人的,便没有多想,立即将帕子递了过去。

    沈昭叹了口气,立即替顾乔擦拭了唇角的秽物,又替她抹了脸,随后重新清洗帕子,又替她擦手。

    只是这一擦手,就瞧见她的右手被布条包着,那布条还有些散了。

    “你的手怎么了?”他连忙问道,声音隐约压抑着怒意。

    顾乔迷糊间想要将手抽出来,沈昭却抓住了她的手腕,立即将布条小心翼翼地拆开,然后就瞧见了她手上狰狞的长条伤口。

    第525章 撒娇(二更)

    “劳烦婆婆帮我找苍老问一问,家中可有包扎伤口的干净纱布,以及治疗外伤的药物。”沈昭立即扭头冲那婆子讲道。

    “好,我马上去。”那婆子看到顾乔手上的伤口,也被吓坏了,急忙依言脚步匆匆地出了门去。

    “顾乔,你给我醒醒!”沈昭立即喊顾乔。

    顾乔这才清醒了几分,抬眸看到是他,有些愕然,随后却伏在床上,“哇”的一声又吐了出来。

    这一下,沈昭的外裳也遭了秧,整个人更是面黑如铁。

    但他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脏东西,立即去重新换了水,然后替她重新擦拭嘴角这些。

    随即简单地抹掉身上的脏东西,拧着眉头替她收拾起屋子来。

    屋内酒气熏天,他又去开了窗,将大门打开。

    那婆子终于赶回来,瞧见沈昭一身狼狈,将东西递给他后又急匆匆地出了门去。

    “水。”顾乔喊道。

    沈昭拿了药膏和纱布,这才赶紧走过来,见她要水,又只得先喂了她,然后才帮她将伤口重新包好。

    顾乔吐完,又得了水喝,立即将脑袋往被子里拱了拱,似很困倦。

    沈昭正要将她拉起来问话,那婆子却走上前来,讲道:“我帮小姐换身衣服吧,这衣服都是干净的,苍管事特意吩咐我带来的。另外,这里也有一身东家的尚未穿过的衣服,公子若是不介意便拿去换了。”

    “有劳了。”沈昭接过衣服,扫了一眼顾乔,这才叹气退了出去,然后去井边收拾自己被顾乔吐的这一身。

    他是个爱洁之人,眼下闻到身上浓郁难闻的酒味,不免剑眉高皱、一脸嫌弃。

    等他去屋内换了衣服收拾好,婆子这边也帮顾乔换了衣物。

    “我可以进去看看她吗?喝了那么多酒,总是放心不下。另外,你能不能帮我弄一些醒酒汤来?”沈昭询问道。

    婆子想到这是兄长,而且那位小姐确实喝醉了,家人担心也是正常,也没觉得不对,立即让开了身子,并煮醒酒汤去了。

    沈昭这才抬步进了房间,发现顾乔那没心没肺的已经昏睡过去了。

    他叹了口气,看着她那恬静的睡颜,顿时抿了抿唇,忍不住讲道:“不省心的丫头,自己呼呼大睡,倒叫我好生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