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赫连倾听后无甚反应,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时限多久?”

    “从中蛊之日算起,不出三个月……”

    冉阳湖至今,已然过去一月有余。

    赫连倾嘴角一挑,时日无多啊……

    既然无解,他转向唐逸,沉声问道:“可有压制之法?”

    万一解不了毒,便多拖些时日,只要足够查出真相,手刃血仇……

    “……”压制之法并非没有,可唐逸既然不提,就说明那法子只不过是自损自毁的下下策而已。

    可那人问了,唐逸又不得不说,他有些不赞同地回道:“所谓压制之法,不过是再植一蛊,以毒攻毒罢了,双蛊互抵,伤肺腑,损根骨。属下建议庄主莫要尝试。”

    “若再植一蛊,可延长多少时日?”

    “……至多一个月。”

    “嗯。”

    “庄主还是不要冒险……”座上之人始终面色沉静,唐逸知道那人性子,置死地而后生可说无谓不敢。

    “无事,暂时还不需要。”赫连倾语气淡淡,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倦意。

    “是,”唐逸应了一声,接着说道,“好在今日庄主所受内伤并不严重,庄主先休息片刻,属下去为庄主熬些药来。”

    “去罢。”

    唐逸收拾了医箱,起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开前,他迟疑地问了一句:“庄主可知是何人下毒?”

    若是身边的人……

    得知幻蝶七星蛊之事,赫连倾不惊不疑,唐逸却觉得那无甚表情的面色下隐藏着些旁人看不到的隐隐波动。

    赫连倾闻声抬眼看了看他,眼神中略有复杂之色,停了很久却没有出声。

    就在唐逸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赫连倾眼神一收,淡淡道:“不知。”

    “庄主……多加小心,属下告退。”唐逸又鞠一躬,退出房门。

    的确有些累了,可就是睡不沉,赫连倾半睡半醒地躺了不知多久,迷蒙间听到罗铮的声音响在耳边。

    “庄主……”若不是唐逸说这药要趁热喝才有效,罗铮如何也不愿意在此时吵醒那面色十分苍白的人。

    唐逸在门口看着罗铮的背影,颇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甫入山庄的……贴身暗卫……?

    “庄主,先把药喝了可好?”

    赫连倾长出一口气,揉着太阳穴睁开眼,入目便是罗铮满面忧虑之色的脸。

    赫连倾神色复杂地看了看他,伸手在那紧皱的眉间轻揉了两下,然后坐起身。

    见人起来,罗铮忙一手扶上去,一手将还带着温度的药碗递向赫连倾嘴边。

    “我自己来。”

    苦涩的黑色药汁仿佛沿着喉咙一直流到心里,这种莫名的情绪,让赫连倾疲惫的心头隐隐有了些别的欲望,慢慢滋长。

    “庄主……好些了么?”接过赫连倾递回来的药碗,罗铮轻声问道。

    唐逸对赫连倾所中之毒只字未提,罗铮无从知道, 而他又很想问问他现在怎么样了,却不知该如何去问,只是半带着犹豫地问了句废话。

    这样一来,被问的人会如何回答根本不用想。

    可赫连倾非但没有很快回答,还眉峰轻蹙地看了他片刻,最后倚靠着身后软枕仰头闭了闭眼。

    “好多了,下去罢。”

    “……是。”

    罗铮听后不仅没有松一口气,反而将心提得更紧。

    赫连倾突然冷漠的态度让他有些不安和无措。

    罗铮从来不知道有一天他会因为这种事情而觉得心慌,慌乱到想静下心来好好想想都做不到。

    他想不出那人为何如此,也想不出那人复杂的眼神是何意。

    罗铮回去放药碗的时候,碰到了收捡药材的唐逸,他脚下一顿,停了下来……

    罗铮出去有一会儿了,赫连倾倚着床头,对着帐顶发了会儿愣。

    刚才看着罗铮的时候,这几个月来的一幕幕就肆无忌惮地在他脑子里翻腾,有些东西出现得悄无声息,却又根深蒂固得让人心惊。

    他发现有的事情竟是他自己也无法控制的。

    而这,让他有些困惑和意外。

    他不禁想,若真的不久于世,这一生除了仇恨还剩下什么?

    赫连倾从未想过若有一日大仇得报,他还应为何活着,世间可还有什么值得他留恋。

    可他竟想到了罗铮。

    为何会想到罗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