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自己因此事惩罚了他,想必也是心甘情愿地接受罢。

    是该惩罚。

    放到从前,事情也不会如此复杂,赫连倾哪会为个侍卫费什么心神,可罗铮又实在不一样。

    赫连倾很清楚,这一路以来,主仆间的规矩依然有,但还有些旁的什么,让他心里生出了几分舍不得。

    他十分疲惫地叹口气,低声问那跪地不起的:“毒是你下的么?”

    “……不是。”

    还是……怀疑了么……罗铮心里一阵紧缩,声音苦涩低哑。

    “不是就起来。”赫连倾面露无奈。

    “……可……属下该死。”太过紧绷的神经似乎已经无法理解眼前人的话,罗铮心思混乱,微低下头愣怔一瞬,本能地回了话。

    “……”

    有气无力的人渐渐有些不耐,罗铮会有如此反应赫连倾不是没料到,可现下实在没有精力去照顾那固执的人的情绪,想让他自己想明白却又不太可能。

    真是……十分累人……

    可这份不耐并没有维持太久,在他看到那下跪之人满脸掩饰不住的悔意和愧疚时,就慢慢淡了下去。

    赫连倾发现,对罗铮,他似乎比想象中还要更在乎一些。

    唉……心里无端端生出些无力感,怎么就对这个脑子呆笨的暗卫上了心。

    看着罗铮跪在面前,僵硬着脊背,微低着头不敢直视自己,赫连倾几乎是温和地开了口。

    “我信你。”

    静了很久的院子里,突兀地响起这句话。

    仍然是赫连倾低沉的声音,短短的三个字,却如同风呼海啸,深深地震撼着罗铮直坠不停的心,将他从内疚懊悔的深谷中解救出来。

    他猛地抬眼,心跳蓦然加快,剧烈得像是要跳出喉咙,一股酸意涌上鼻尖,胸口胀得生疼,他指尖止不住地轻抖,止不住地想要抬臂拥住眼前这个弯着腰看着他的人。

    为何……相信……

    “庄主……”真正是哑了嗓子,几乎哽咽,罗铮抬了抬手,很快又放下去。

    赫连倾看在眼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有点淡淡的心疼,他伸手在罗铮的下巴上摩挲了两下,直起腰来。

    哪里是太过呆笨,其实是把自己摆在了太卑微的位置,站直了身躯却低到尘埃里,想相信却又不敢相信罢。

    既然如此,日后……或许还有机会……慢慢来……

    “此事错不在你,无须自责了。”

    “属下……”

    “起来,”赫连倾不想再听那些请罪的话,他又蹙着眉态度略微不好地打断道:“下次若再想一声不吭地跪着就滚远一点。”

    省得他看见了又要费尽口舌把人弄起来。

    罗铮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突然不太高兴的人,却觉得这样恶劣的被训斥的场景也让他心里稍稍踏实一些。

    “属下知道了,庄主莫要动气。”他轻轻叩了一首,胸口充斥着的暖意和某种不知名的情绪,满满涨涨,让他有些飘忽。

    可这并没有让他好受多少,赫连倾的毒一日不解,他就永远无法安心,除非……

    亲手杀了哈德木图。

    “谢庄主……信任属下……”罗铮在心中暗暗下了个决定,他轻咬了下唇,仰起脸,声音很轻却带着郑重,“属下不会再让庄主失望。”

    “……”

    知道知道,分明就是什么也不知!一看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赫连倾就忍不住要扶额。

    “滚回去睡觉!”

    “哐——!”

    摔门回屋的人表情阴郁,几步走至床前,松力躺下,抬臂遮了遮眼。

    怎就那么固执!

    罗铮又跪了一会儿才慢慢站起,他现下有些后悔,刚才……如果……抱一抱那人就好了……可惜最后还是惹得他不高兴。

    罗铮轻轻叹了口气,再看一眼那紧闭的房门,转身离开。

    天已泛白,院内早有人醒来,只是碍着院子里的事,都没有出门罢了。

    庄主中毒是罗铮失职,可那人只是简单的一句信任就不再追究,院里无人不心惊。

    几日来,他们看得清楚,庄主对罗铮的纵容和宠溺,早非是主人对下属的赏识与青睐。

    几人原先对赫连倾中蛊之事都存了愤怒,而现下也只剩惊愕。

    而对唐逸来说,更多的却是不赞同。

    唐逸在早膳后又给赫连倾送了药,不过是一夜间,内伤已然无大碍。

    可赫连倾对罗铮的处置,他依然心有疑虑,却不能多说,等赫连倾喝了药,诊完了脉。

    唐逸撩起衣摆,跪地道:“属下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