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终究没能撇下。

    “报应啊……”洛之章叹道。

    四府几个老家伙有两个做了短命鬼,魏如海也未得好死,看似只剩一个夏怀琛,其实早十年就遭了报应。

    但这绝不可能成为促使赫连倾停手的原因。更何况,十五年来所积压的仇恨与愤怒,奔着四府所有人,灭顶而来。

    因此,想要夏怀琛活着似乎只余一途,洛之章权衡许久,有些艰难地叹了口气。复又凉凉地瞥了一眼魏武,心道:这刎颈之仇也由不得我不报了。

    而一早如愿做了“正事”的人并未把余下的时间也都花在床上。

    皇甫昱的愚蠢举动,导致各方维持的虚假平静彻底失去意义。赫连倾也没了继续看戏的耐心,白云缪自然也会行动起来。

    相比赫连倾的破釜沉舟无所顾忌,白云缪就显得焦头烂额了许多,也同样无法继续按兵不动了。

    “皇甫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夏怀琛又突然态度模糊畏首畏尾,相比之下,看似中立的莫无欢更能为我所用。”白云缪看着漫不经心地喝着茶的人,试探地说道。

    律岩放下手中茶杯,点头道:“莫无欢也好,其他正派之士也罢,师出有名便好做许多。”

    白云缪沉吟道:“依你看,如何师出有名才好?”

    律岩阴邪一笑,道:“皇甫昱也并非全无可取之处,只是做得不够高明,要做便要顺理成章。”

    白云缪笑了笑,点头道:“魏如海杀得,这官府却勾结不得。如今,你我少不得要多做些事了。”

    律岩不置可否,只强调道:“还是那句话,赫连倾的命要我亲手来取。”

    入夜,白府。

    月光下,两道黑色身影隐在湖心亭边的暗影里,待绕湖巡逻的护卫走远,两人才悄无声息地移到亭子中央,借着月光观察起地面的图案来。

    罗铮微微蹙眉,竟与他上次潜入时所记下的图案不同了!

    赫连倾与他对视一眼,轻声道:“干宫结印阵。”

    罗铮听后一筹莫展,有些踌躇地看向自家主人。

    赫连倾低头看了片刻,突然牵过身边人的手。

    罗铮一僵,老老实实顺着赫连倾的力气站到了结印中央。赫连倾无声地笑了笑,足尖轻点几处阵眼,旋身拥住视线好奇地追着他的人。

    “嗖!”两人失重掉了下去。

    罗铮一惊,倒抽一口凉气,立即紧紧抓住赫连倾腰侧,运足内力想要靠轻功阻止坠势。奈何二人踩空,无处借力,慌急之下只想自作肉垫把赫连倾护到怀里。

    前后反应不过须臾,二人转眼已稳稳落地。

    二人所落之处伸手不见五指,罗铮尚未放下心来,唇间便被熟悉的气息轻轻吻住。

    罗铮方才的意图十分明显,赫连倾一边轻吻抚慰怀中之人,一边柔声解释:“密室是莫无悲建的,结印阵是入口,不会有事。”

    “是,属下欠缺考虑了。”心跳逐渐慢下来,罗铮自觉无用,语气简短干脆。

    “我该早些告诉你。”赫连倾捏了捏罗铮的手,不欲他胡思乱想,吩咐道,“点灯。”

    “是。”罗铮掏出火折子,点着后,视线清晰起来。他环顾四周,墙壁光滑潮湿,竟无壁灯烛台可点。

    湖底密室封闭无光,若无照明之物,那便是白云缪有夜间视物之能了。

    赫连倾看了看周遭环境,又与手中形似八卦的地图做了一番比较。随后不耐地把地图递给罗铮,不满道:“淮山剑派几十年就出了这么一个修道的,竟把精力都放在了这种地方。”

    罗铮笑了笑,知道自家主人向来不喜欢这些,只能安慰道:“地图看起来复杂一些,或许走起来也只是多绕点圈子。”

    他想了想,又有些不放心地说:“不知会否有机关暗道,庄主多加小心。”

    “放心,走罢。”火折子燃烧不了太久,不能在此多费时间,赫连倾眉心微蹙,朝着唯一的入口走去。

    罗铮跟在他身边,问道:“庄主,可否让属下先走?”

    此举自然是为了在赫连倾前面挡住可能的未知的危险。

    赫连倾看了看他,扯过眼前人狠狠印下一吻。嘱咐道:“小心些。”

    罗铮默默将火折子拿远了一些,掩饰掉渐起热度的脸颊,应声道:“是。”

    果然是要绕很多圈子。

    起初还叫人疑惑建成如此复杂的结构为何一路走来没遇到任何机关险阻,而越往内部绕越能明显感觉到湿气渐退,墙壁地面都变得干燥起来。想必如此建造的原因不是为了阻人进入,而是为了存物。

    将密室建在湖底的确便于掩人耳目,但水中环境难免阴湿,并不利于存匿物品。莫无悲此阵竟能让这密室常年保持干燥,确实值得赞叹。

    行至中段,罗铮手中的火折子火光越来越弱,在熄灭的前一瞬,罗铮将手伸向了赫连倾。

    “庄主。”罗铮唤道。

    “嗯。”赫连倾乐得牵上伸过来的手,在原地站定。

    虽说地图都记在了脑子里,但此时四下漆黑,难辨方位,若通道一直是这般无岔口地环展延伸也好,反正只有一个方向可行。但从那地图上看,分明除了干兑两宫之外,震、坎、艮、坤、巽、离六宫都是越往内走岔口越多的。

    一旦走差了路,怕是要困死在这密室中了。

    且就算费尽心力绕到了密室中央,这般眼不能视的境况下,难不成要靠手摸来感觉白云缪所藏何物?

    赫连倾一时有些进退两难,隐隐有些后悔带了罗铮贸然潜入。

    罢了,总之先把人带出去再说,若有机会再探此处,必要备齐灯火照明。他紧了紧握着罗铮的手,欲出言后退。

    罗铮轻轻攥住向后拉扯他的手,开口道:“庄主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