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喘不定的人不再动作,片刻后才将视线从赫连倾的手腕上移开。他坐了起来,看着赫连倾。

    “你……”赫连倾也坐了起来。

    “让庄主担心了,”罗铮边说着边下了床去,“庄主休息吧,属下告退。”

    “罗铮。”

    “庄主有何吩咐?”罗铮停在原地,转身问道。

    “过来。”赫连倾道。

    罗铮摇了摇头,后退了一步。

    赫连倾竟觉得说不出什么了,出言命令不是难事,可那根本不是解决办法。

    罗铮停了片刻,又低低告了声退,推门走了出去。

    束手无策。

    赫连倾不习惯也不喜欢这样的感受,他起身坐到了床边,掂量着自己的伤势,面色慢慢地沉了下去。

    右手有些不可控的微抖,赫连倾垂眸看了看,又抬眼看向门口,目光冷静又锐利。

    直到刚推门而出的人又出现在了门口。

    赫连倾有些意外,看着他未做声。

    被凉风吹得彻底清醒的人在门口站着,一脸老实相。

    僵持了半晌,还是做主人的出了声。

    “站着做什么,过来。”

    罗铮闻言才快步走到了床边。

    “生气了?”赫连倾问。

    罗铮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清醒的那一刻,并非是单纯的愤怒,更多的是无助,罗铮愈发觉得自己无法保护眼前人,那一瞬间的复杂情绪超出了以往的每一次。

    见他点头,赫连倾倒笑了,又问:“那为何回来?”

    罗铮微低着头,不遮不掩地小声答道:“想回来。”

    甫一出门他便后悔了,现下无论他心里如何矛盾复杂,都盖不过一个念头,他只想守在赫连倾身边,想每一眼都能看到他。

    赫连倾呵笑一声,如此放肆的回答非但未牵起一丝怒意,反而让人心里软了一下。

    他抬了抬手,摆出个拥抱姿势,罗铮便乖乖地凑过去轻轻环抱住他。

    怕碰到他胸口伤处,又不敢抱紧,安静抱了一会儿后罗铮松开了手,看着赫连倾的眼睛道:“寅时了,庄主休息吧。”

    “一起。”赫连倾道。

    罗铮有些为难,垂了眸道:“庄主知道属下睡不着,否则便不会让唐逸对属下用药了。”

    清醒时他便反应过来,唐逸给他的药根本不是治内伤的,而是催眠的。

    “让庄主担心,是属下的错,属下会尽力克服的。”

    赫连倾耐性极好地挑了挑唇,道:“看着我。”

    待罗铮老老实实回视过来,赫连倾才继续道:“让我担心是你的错,那这段时日以来,我是否也错了?”

    “属下并非此意。”罗铮本能地摇头否认,想了想又道,“庄主确实有错。”

    赫连倾哭笑不得,未料到眼前人竟当真控诉起他来。

    “错在何处?”他问道。

    罗铮自然不是指责之意,却忍不住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庄主不要再让唐逸给属下吃药了,可好?”

    赫连倾收了笑意,回道:“何时能放下能睡着,便不用吃药了。”

    罗铮摇了摇头,道:“若有危险,属下醒不过来……”

    “这里没有危险,罗铮。”

    罗铮还是摇头,略有焦急之色:“庄主不知道什么是危险。”

    “你说什么?”赫连倾万般无奈,这一句是何意思他二人心里都很清楚。

    从未有人如此忤逆过赫连倾,眼前人是他豁出命去给的胆量,对此赫连倾除了适应似乎别无他法。

    “庄主若知道,便不会贸然入死阵。”罗铮并非不识好歹,可此类事他万不能再经历一次。

    “罗铮,我为何入阵你不清楚?”赫连倾忍着脾气,却失了几分冷静。

    “属下清楚,所以才说庄主不知道什么是危险。”

    他颤抖着抬起手,轻之又轻地贴在赫连倾心口,所触是柔软的丝质里衣,那下面却是缠绕着的浸着药和血的布巾,覆盖着罗铮终此一生都忘不掉的狰狞伤口。

    “庄主几乎丢了性命。”像是自语一般,罗铮念叨着,“属下差一点就永远失去庄主了。”

    赫连倾不欲他再想那些,便柔声道:“我不是好好的在你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