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罗铮含糊应道。

    赫连倾笑了笑,撩起薄衾也钻了进去。

    “庄主小心腕伤。”罗铮小心翼翼地伸手过来扶了一把。

    赫连倾手指尚不能动,但并非失了触觉,黑暗中看不清什么,但狭小的空间里太容易摸清彼此位置。他着手背轻轻贴了贴罗铮的额头,见他哭出汗来,忍不住一阵心疼。

    “别动。”罗铮哑着声音,捧住赫连倾的手,“伤还没好。”

    赫连倾笑了笑,靠过去与他额头贴着额头,缓声道:“罗铮。”

    “在。”罗铮应道。

    赫连倾像耳语一般,低声道:“这十五年,除了复仇我没有别的念想。”

    “律岩想杀我,我便让他杀,我与他说活着无趣,并非骗他。要做的事已做了,做错的也不可挽回,这世上我未给自己找到留恋。”

    赫连倾的语气平静又决绝,让人听得心慌。

    他又笑了笑,才继续道:“可他用匕首抵着平安符时,我突然不想由着他了,因为,我舍不得你。”

    赫连倾说完在罗铮额头落下一个吻,带着笑意的轻吻。

    “所以,我说是你救了我,便当真是你救了我。”

    罗铮颤抖的唇凑了上来,一下一下地轻触,近乎虔诚。

    赫连倾由他胡乱吻着,直到他尝到了他嘴角咸涩的热泪,才慢慢回应起略显慌张的人来。

    “别哭。”赫连倾安慰道。

    “属下没哭。”鼻音浓重的人否认得异常坚定。

    赫连倾不与他辩驳,只是认认真真地加深了这个吻。

    轻薄的衾被下,空气带着热意,一切细小声音都无限放大在耳边。这个血泪交加的吻给他们彼此传递着的,都是失而复得的庆幸和述不尽的珍惜。

    这一夜过后,虽然并未完全解了罗铮的心病,但某庄主倒是看开了许多。罗铮虽说性子单纯却并非糊涂之人,往日种种若说只是主从间的服从与付出,倒要怪赫连倾看不清了。

    正如医仙所说,赫连倾聪明得很,他有时间又有耐心,罗铮整日舍不得离开他半步,言听计从到……老医仙甚至怀疑他被下了药。

    “这岛上还能有您不知道的药吗?”赫连倾语气恹恹,忍不住驳了一句。

    他刚被医仙接好手筋,整个人苍白如纸,下巴上还挂着冷汗。

    医仙医术高明不假,但不知是否是在岛上独居久了,话又多又密,吵得赫连倾不仅伤处疼得钻心,连头也痛了起来。

    “我哪知道你小子有没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手段。”医仙乐呵着,收拾起他那薄如蝉翼的短刃,那刀面竟一滴血也没沾上,果真是神器。

    “师父,让庄主休息吧。”唐逸这几日倒是更吃惊于赫连倾的好脾气。

    从天光大亮到现在日薄西山,庄主双手的断筋总算是接起来了,包扎好后,他都忍不住觉得头晕眼花,师父竟还能絮絮叨叨地与庄主斗起嘴来。

    精力这般好,实在让人看不下去。

    “好好好,你快些收拾,快些收拾。”医仙只收了他的宝贝刀,便站在一旁催促起唐逸来。

    嘈嘈杂杂中,赫连倾闭了眼睛,几乎是立刻便陷入了沉眠。

    再醒来时,竟然已是第二天的晌午。

    不出意外地,他一睁开眼睛便看到了罗铮……和医仙、唐逸以及他另外三个暗卫。

    一屋子的人守在床前。

    “你看我就说嘛,饿也该饿醒了不是!”医仙开心得笑了笑,转头对罗铮道,“我就说不用担心吧!”

    赫连倾原本觉得头痛好了许多,这一瞬间竟又觉得脑仁一跳一跳地疼了起来。

    “都下去。”赫连倾有些不耐烦,苍白着脸吩咐起自家暗卫。

    “是!”韩知、张弛、陆晖尧几人自然是领命即走。

    命是医仙救的,断筋是医仙接的,这栖身的岛也是医仙的,医仙怎么说也是个年过百岁的老前辈了……

    赫连倾再不耐烦也对他敬重有加,因此那话倒真的只是赶走自己暗卫而已。

    罗铮小心地将他扶坐起来,小声问道:“属下可否留下?”

    赫连倾未答话,只是对他笑了笑。

    医仙坐在床边道:“早晨给你手腕伤处换药都没醒,快把罗铮吓死了,一步也不让我离开。”

    唐逸在一旁听了,也无语地摇了摇头,看了目瞪口呆的罗铮一眼,来不及同情就推门走了。

    赫连倾却只是微笑了一下,道了声谢:“有劳医仙费心。”

    罗铮端了杯温水过来给赫连倾润喉,然后才将桌上的药膳一件一件挪到床边的小几上来。

    医仙瞧在眼里,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嘱咐了几句便也背起手出了门。

    房内安静下来,赫连倾看着坐到床边端着碗勺要喂他的人,问道:“吓坏了?”

    罗铮回道:“属下只是有些担心。医仙说话一向爱添油加醋,庄主不必当真。”

    “是么?”赫连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张口接过罗铮喂过来的膳食。

    药味浓重,可他几乎饿了两天一夜,此刻竟意外觉得好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