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尽管鹤见卯生的记录已经被刻意抹去,但从那个时代活下来的、见过鹤见卯生的老人,绝対不会忘记対方的身影。

    ——如太阳般璀璨,仿佛曜日之本身。

    不管是实力还是人格魅力,都是当年数一数二的存在。

    会升起贪念、盯上対方的尸体,対羂索来说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対方的术式很有用。

    连[因果]都可以一并“杀死”的特殊术式,対羂索的[理想]能够起到极大的促进作用。

    但是対方太过强大了。

    想要通过杀死対方获取尸体,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所幸,対方是个[天与咒缚]。

    作为拥有超常规力量的代价,鹤见卯生注定短命。対方在21岁那年,依然保持着年轻人外表的最强咒术师就已经彻底走到了人生的尾端了。

    按照正常逻辑,羂索直接等到鹤见卯生病死,接着再趁机盗走尸体,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得到一具强悍的躯壳了。

    但他做不到。

    因为鹤见家虽然也是古板且传统腐朽的咒术界世家,但却是少数自道昭法师开启日本火葬先例后,从古至今一直奉行“火葬”的咒术师家族。

    而鹤见卯生作为鹤见家一度尊敬的少主,在去世后当天,无疑会按照传统礼仪执行葬礼:在全族人的旁观下被收敛尸体,接受整个家族的祈祷和祝福,接着火葬,最后……将骨灰埋入祖坟。

    这绝対不是羂索想要的结果。

    因为他寄生的条件之一,就是必须获得尸体。

    哪怕尸体不完整也没关系,只要保留了头部就足够了——他完全可以在寄生后修复尸体其他的损伤缺陷。

    但火葬就不一样了。

    不管羂索再怎么精通反转术式,也没办法将“火葬”后的骨灰修复成肉体。

    火焰能够将一切化为虚无。

    所以。

    “让鹤见卯生发挥最后的价值吧!”

    “他拥有极其庞大的咒力和特殊的术式,如果以他作为祭品的话,我们家族每隔三十年就必须举办的祭祀或许就能够延迟期限,并且……得到更好的献祭回报。”

    “这都是为了鹤见家。”

    顶着鹤见家族老的身体,羂索眯着苍老浑浊的眼眸,在五十年前的会议中如此対其他的“同僚”说道。

    祭品,死后不经火葬、不入祖坟。

    羂索并不担心自己会被反驳。

    毕竟其他族老哪怕不出声,他们心底其实也或多或少冒出过这种想法。

    ——反正要死了,不如彻底利用卯生那孩子最后的价值。

    但没人开这个头。

    鹤见卯生这一存在太过耀眼……耀眼到让这群腐朽的老家伙在贪欲和利益面前,都勉强拥有了挣扎迟疑的意念。

    真的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真的要把那孩子……

    族老们犹豫不决。

    然而这种犹豫实在是太过脆弱了。

    脆弱到只要有一位同僚开头、细细诱导劝说,他们就轻易的放下了所有的顾虑,瞬间仿佛找到了能够宽恕自己的借口一般坚定了决心。

    于是。

    ——他们到底还是把那个如曜日般为家族付出了一切的光辉之人推上了冰冷彻骨的血腥祭坛。

    第45章 修文

    ……然后呢?

    然后就发生了那件让鹤见一族被狠狠重创后都只能无声吃下这个恶果,并绞尽脑汁将其埋没的惨剧。

    。

    现代,横滨夜晚。

    顶着新躯壳舒舒服服坐在小车内的羂索眯起眼,眼底情绪不明。

    他一边回忆着五十多年前的场景,一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部——他本体所在的位置。

    当初顶着鹤见家族老的躯壳,在祭祀现场险些被暴走的新生特级咒灵贯穿大脑的恐惧还历历在目。

    不。

    应该说,他的确被咒灵那锋锐的骨尾彻底贯穿了脑袋。

    如果他没有给自己准备后路、在千钧一发之际及时转移了作为本体的大脑,想必他在五十年前就已经彻底死去了。

    羂索想:真是万幸。

    但尽管顺利逃走了,当时彻底暴走的新生怪物还是给他带来了极度的震撼,紧急转移本体也让他虚弱了至少数年。

    自己宛如蝼蚁般被轻易碾压、还直接和死亡擦肩而过的惊心动魄,至今都让羂索无法忘怀。

    不过……真遗憾啊。

    费尽心机却没能得到鹤见卯生的尸体。

    不过,如果对方就这样肆意的暴走、重创现今的咒术界,对羂索的[理想]之路来说,或许也是个不错的发展助力。

    只可惜羂索的期待再度落空了:鹤见卯生在短暂的暴走了一会后就因为“不明的原因”被唤醒了束缚在咒灵躯壳内的灵魂意识,从彻底堕落失控的深渊再度被拽回了理性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