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恢复理性的卯生看着自己贯穿佐知子胸口的手,僵硬的一动不动。

    。

    咔咔……

    ——现实世界。

    特级咒物「阿摩罗」的运转卡壳了一瞬。

    它翻阅过去得到的「事实」,和卯生「记忆」里的细节产生了细微的冲突。

    。

    1958年,夜。

    在一地惨剧中,衣着华美的女性胸口被贯穿,脸上满是泪水。

    女人想要抬手捧住卯生的脸,但是她没有力气了。

    女人张开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喉咙不断涌出鲜血却让她吐不出半个字。

    [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变成这个样子。

    [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不要露出这样崩溃的表情。

    什么都说不出来。

    佐知子痛苦的留下眼泪。

    为什么啊。

    我不是……我没有想要你变成诅咒模样。

    我做了什么?

    佐知子被贯穿的胸口位置,连带着心脏都被破坏。

    她没撑多久就死去了,眼睛迟迟无法合上。

    卯生看着她,脸上沾染的属于佐知子的血液沿着脸颊落下,身上沾染到的血液,则是随着卯生的理智回归而转变为了血色的咒纹。

    佐知子在最后一刻努力想要安抚却未能说出的话语,在崩溃的咒灵脑海中产生的错乱。

    卯生由此而产生了“不存在的记忆”——他认为是事实的记忆。

    [为什么要杀了我?卯生?]

    罪行累累的怪物听到佐知子这么问他。

    下一刻。

    恢复理智的咒灵抱着彻底失去生息的尸体,发出了几乎要刺破喉咙的凄厉嘶吼。

    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黑皮白发的咒灵只是像只困兽般不断地、不断地、不断地咆哮着。

    破音了无数次、声带都损伤修复了无数次,如今已经低哑刺耳的已经不像话了。

    绝望的困兽依旧在咆哮、在悲鸣。

    怪物。

    看看你做了什么啊!

    你毁了一切。

    你毁了你曾经坚守的所有,你毁了母亲,你毁了追随你的人的期待与信任,你毁了本该会好转的未来——

    咒灵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疯狂的试图掐断自己的喉咙,杀害亲朋的记忆和手上的血腥味让他恶心的作呕。他这么自我唾弃着。

    去死吧,为什么不去死?

    快点死啊!

    你这个怪物,你这个恶心罪恶的诅咒——!!

    卯生不断咒骂着自己。

    可身为死亡的咒灵……被母亲诅咒[活下去]的咒灵,他无法自我了断。

    他无法死去。

    。

    鹤见卯生短暂的只有21年的人生,就像是烟火绚烂过后的火星般重重摔落在地上,变得支离破碎。

    摔得实在是太痛了。

    以至于在那之后的整整五十年里,他都再也看不见光芒。

    罪恶感让他痛苦,记忆中昔日亲朋恐惧憎恨的目光和手中曾经沾染的血腥让他自我厌弃。

    漫长的岁月里,他不断忏悔着。

    最后自行给自己套上取不下来的枷锁。

    没有希望的五十年,冷得像是永远无法抵达春天的寒冬。

    ——无法死去、只能够清晰回忆过去的血腥,这是不是神明对他犯下罪恶的惩罚?

    度过无数个春夏秋冬的卯生孤寂又颓然的想着。

    他已经不再期待明天。

    只是守着母亲的墓,等待着能够祓除自己的人出现。

    直到五十年后的某一日。

    有着一对小狗般友善的暖棕色眼眸的年幼女孩闯进了卯生自我封印的后山宅院里,轻轻抓住了怪物先生的骨尾巴。

    带着枷锁的高大怪物睁开了眼,他在一片寂冷漆黑的世界里,看见了奇迹般出现在他面前的小太阳。

    第179章

    自我封闭了五十年的孤寂怪物迟疑着、迷茫的蜷缩着。

    他带着几乎刻入骨髓的自卑与自我厌弃,试图让身为“危险品”的自己远离这个脆弱又耀眼的小太阳。

    然而对方却执意的出现在他面前。

    ——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蹦蹦跳跳,没有半点危机感。

    她对着怪物先生撒娇,对着怪物先生讨要拥抱。

    她喜欢怪物先生可怕的骨尾,喜欢钻到怪物先生那如老者般死气沉沉的苍白头发底下。

    仿佛完全察觉不到对方的恐怖和异常之处。

    自然而然的……就像是所有还抱有人性的怪物一样,在漆黑孤寂的世界呆的太久、根本无法拒绝光芒的他们,情不自禁的被吸引。

    怪物小心翼翼的伸手。

    然后,太阳主动落到了他手心。

    。

    一个可爱的小太阳,变成了两个,三个。

    然后是四个,五个,六个……

    孤寂的五十年,神情都已经僵硬。

    受宠若惊的怪物先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的像自己的母亲一样完美,但他已经绞尽脑汁、竭尽全力的去当个好的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