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鲛把溥渊的名字练得框框正正,之后不愿再学,跟李管事去看了差人送来的新衣裙,一水的薄纱蓝裙,鲛当场就换了一身。他借助尾巴滑去宗长的书阁,见人没回来,索性躺在卧榻间打盹,好像笃定了溥渊回来的话就会马上来书阁。

    宗苑内的灯笼逐渐点亮,小鲛昏昏沉沉地望着周围暮色四合,隐隐听到负责看守的武卫低语,议论着前不久宗长的丰登祈福礼有多么热闹,族内大半的人都过去参加祈福礼了,说是要闹到深夜才散。

    李管事掌灯踏入书阁,小鲛银蓝的长尾覆盖的细鳞在暮色中发散出暗淡的幽光,见到有人进来,眼睛亮了亮,很快暗下,扫动的尾巴尖泄露了他躁动寂寞的心思。

    李管事掩着嗓子清了清;“宗长托人带了话,说今夜回来晚,让你先用膳。”

    小鲛从鼻腔轻轻哼了声,赖在卧榻上显然不愿挪动。

    李管事道:“若还不饿,可以在书阁内逛逛,阁楼藏了许多宗长喜欢的书籍,闲来无事,总会在阁内翻上许久。”

    小鲛竖起尖耳,来了兴致:“哦?”

    还没问是哪些书籍,蓝色柔软的身躯已经借着木架灵活的游动滑行,李管事将书阁里的灯全部点燃,转头就见小鲛已经软在卧榻里,身边散落着数本他用尾巴卷到一边的书籍,蹼爪勾开其中一本,咦了声,蹼爪勾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时而盯着其中一页凝神细看。

    李管事靠近了想看看是哪本书籍引得小鲛如此入定,定睛一看,不堪浮浪的肢体动作惹人瞠目结舌。

    小鲛兴致盎然地翻阅的书籍,赫然是一本春/宫图。

    书阁内包罗各样书籍,其中房中之术必然不可少,即使是宗长,在年纪到的时候也该熟读此籍,因此搜罗出春宫图术并不罕见,只是小鲛尚未习得人世伦理,怕只怕误入歧途。

    李管事与小鲛商量着且先不看春宫图,鲛未理会,他又没有世人那礼义廉耻心,只觉得看着没有由来的好奇与亢奋。

    小鲛还问:“阿渊也看过吗?”

    李管事哑然,道:“自然。”

    这些坦荡驰骋的图远比其他书籍上的字通俗易懂,小鲛看得津津有味,且认为图中所画动作于他而言难度忽略不计,什么观音坐莲,老汉推车,当然此刻的鲛物还认不出此类姿势名字,依照所绘的动作,遇到自己能做得来的还会煞有其事点点脑袋,李管事无可奈何。

    刘松子执灯引路到内寝门外,宗主屏退他的伺候,忠主的仆人在门外值夜。

    丰登祈礼之后可谓大吃了一顿,眼下值夜正好站着消消食,刘松子望着屋内静谧的方向,不知小鲛今夜可否还要与他们宗长同塌而眠。

    鲛卷着丝滑的绸褥翻了个身,嗅到溥渊的气息,很快睁眼,似乎在问宗长为何深夜才回。

    他周身落了十余颗鲛珠,床榻间浓香馥郁,待宗长躺下后,倏地十分腻人的黏了上去。

    当下鲛人发散的香气比往时更浓黏,靡靡麝香几乎一股脑的堆窒到喉间,溥渊垂下冷冷淡淡的眼眸,鲛扭了扭软滑的身躯,尾上覆盖的昳丽细鳞暗光流动。

    溥渊道:“休息吧。”

    鲛不定,溥渊眉色愈冷,余光扫见从褥被中落地的一卷书籍,修长有力的指拾起一看,入目的赫然是一副裸/身对抱的人,

    鲛趴在床榻,抱住自己的尾巴蹭了蹭,随之又躺下舒展身躯。那尾端之上有一处坚韧的鳞片已然打开,探出的赫然是……

    作者有话要说:

    不可描述不可描述。

    待修错字,谢谢大家~

    第10章

    鲛不知羞,对人世中挂在口中的礼义廉耻感知甚少。他扭了扭长尾,尾巴尖伸到床底将落在地面的春/宫图拾起,宝石蓝眼眸中所闪光芒比鲛珠散发的光彩还要明亮。

    小鲛的目光从画卷扫过,蹼爪连接翻过几页,抬头望着宗长道:“这些我都会。”

    卷在一旁垂落的鲛尾抖了抖,翘起一段勾心荡漾的弧。

    溥渊将春宫图卷拾起,合上。见身旁的鲛物目光似是黏连在图中,眉宇轻皱,道:“这是李管事所传授?”

    小鲛摇摇脑袋,又点点头,鲛躯翻了个角度,尾下打开的地方在被褥中滑出一道湿痕,空气中的甜腥浓稠得仿佛要化不开。

    小鲛眼目生着天然春光,支起细长如藕白的手臂,疑惑问:“为什么要收起来。”

    李管事说这些春宫图宗长也看过,一脸兴致盎然:“阿渊……会吗?

    ”

    蹼爪指着细鳞中打开的地方,鲛还未渡过发/期的阶段,只觉得长尾黏着被褥卷过翻过格外舒适,好似越将被褥糟蹋的湿/漉/漉,痛快的感觉就多了一分,丝毫没有廉耻。

    异族宗长的面色愈发寒冷,心知这一床的被褥已不能再要。

    “这些画卷今后不必再看。”

    小鲛探出的蹼爪还想去将画卷勾回身边,听罢,有些气恼:“要看。”

    溥渊冷声:“去把李管事叫来。”

    在门外不远掌灯候着的刘松子立刻跑去把李管事叫到内阁,李管事观宗长面色冷若冰霜,一看扔在案桌的画卷,内心咯噔。

    溥渊看着李管事:“你就教会他这些东西。”

    溥渊只想让鲛物熟读人世礼记,通晓伦理,而非让鲛物在风月情/事中堕落迷醉,做一只祸世魅妖。

    李管事冷汗涔涔,心道他就算有心管教,可借他十个胆子,断然不敢贸然地从小鲛手里强行把画卷夺了去,小鲛一个尾巴挥拍过来就能让人吃不消,且小鲛娇声讨着要看,鲛色魅人眸光滴水,莫说春宫图卷,就是看其他画卷李管事也不好阻拦。

    说直白些,他教不起。

    李管事咬了咬牙,坦白道:“宗长,恕仆无能,这鲛……仆没有能力传授。”

    半晌,溥渊开口:“下去。”

    李管事恭顺地离开,轻手轻脚将门严严实实地合起。刘松子从一旁窜到李管事身边:“宗长发火了?”

    李管事面色不复方才紧迫,缓慢道;“一物降一物,屋里头那只鲛咱们拿他没法子,轻一下谁都拿捏不了,重一点又比不上小鲛的手段,索性让宗长自己看管,咱们原封不动地看着就行。”

    刘松子心有余悸地道:“我当初说自己没本事看管鲛,管事你是怎么说的来着?”

    李管事道:“是我小看了鲛。”

    至高权位上的人都无法抵御鲛蛊魅人心的本事,他们都是普通凡夫俗子,所见世间绝色甚少,哪能做到八风不动。

    小鲛因为宗长没收了自己春宫图卷鲜少的开始闹起脾气,溥渊非但不将画卷还给他,还对李管事下令今后不许他再去书阁内找那些画卷看,须得将礼记熟读,还要知晓人世伦理,克己守礼。

    自在无束的鲛物自然心恼,他报复般在溥渊的寝室内涂满了自己的味道,整个床榻犹如被蚕食在鲛妖的巢穴之中。

    靡靡湿甜的气息浓郁不散,床榻内无一处不布满煜煜生辉的华丽鲛珠,薄如蝉翼的鲛绡更似那蜘蛛洞里盘覆的蛛丝,把床榻周围裹得密不透风,小鲛把宗长的床榻封了个严严实实,意思无非就让宗长去睡地板去。

    小鲛翻转着纤细柔韧的身躯在宗长床榻上,被褥湿/淋/淋,他张口,唇舌衔着一枚珠子,玩闹般又咽了回去。

    一颗珠芒流动的鲛珠在小鲛殷红犹如花蕊的唇中吞来吐去,好不香艳。

    溥渊看着愈发肆无忌惮的鲛妖在他房内织绡为巢,每个眼神每个动作透露着天然原始的淫魅,便道:“鲛妖魅乱。”

    鲛没学到多少学识,可一听此话,心知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小鲛弯眉一横,从柔软密封的鲛绡巢穴中柔软滑出,天不亮就潜入刘松子屋内,还在睡得懵懂的宗仆只觉身上一凉,待他茫然睁眼,望着与他隔被贴身的蓝色鲛物,一口气堵在喉中险些没续上。

    刘松子张大嘴做深呼吸,浓甜的香一股一股的涌入喉内,他赶紧闭嘴,喉咙发紧,好似有一股又甜又灼热的东西卡在口中,催的他整个人都在发热。

    刘松子不敢动弹,秉着呼吸舌头打结道:“小鲛为何一早就、就过来了。”

    小鲛甩了甩尾:“鲛妖魅乱是何意。”

    刘松子为难,小鲛观宗仆面色犹豫,就确定宗长与他说得并非好话,气怒之下回到莲池,将满池的莲花打得花枝乱颤,莲叶落了池畔周遭一地,藕身乱飞,养在池中的金色鲤鱼被水花冲在池岸边扑腾着尾,赶来的刘松子与在一旁面无改色的李管事对视一眼,无话。

    刘松子去跟宗长报起此事,溥渊在书房内隔着半个庭院望见莲花池的狼藉:“鲛性难磨。”

    刘松子讪讪,小鲛往时性子还算安分,只是宗长只言片语就能让小鲛轻易点燃,可谓一物降一物。

    溥渊:“命人收拾莲池。”

    收拾过后的莲池变得光秃秃,小鲛伏在湿润的石块上望着眼前的窗户方向,长尾一扫一扫,连置气的劲都懒的提起。

    当夜,小鲛没从窗户跃进宗长的房内,一轮皎月悬于深空,刘松子掌灯来莲花池畔巡了几次,看到蓝色鲛妖潜游在水面好似陷入沉眠,松了口气,后半夜才安然的回屋休息。

    翌日早,冬月急急忙忙地去唤李管事和刘松子,三人疾步赶到池畔,只见光秃秃的池中漂浮着数片细小在光照下粼粼闪光的鲛鳞,小鲛卧在水中,眼眸闭合,他们轮流叫唤几声都未能将鲛闹醒。

    李管事道:“去把宗长请来。”

    只一夜过去,落了小半个池的鲛鳞让侍奉在宗长身边的仆从滋生忧愁,溥渊来到莲池,看着沉眠的鲛物,依然不能把鲛唤醒。

    “再观察几日。”

    说是几日,又过一日,鲛鳞脱落的愈发密集,短短两天,小鲛漂亮的长尾看去竟然显得光秃不少,小鲛眉梢两侧细闪鳞光随之微弱。即使宗长博览群书,面对此异像,他从未在野史古籍的记载中看到过鲛物褪鳞的相关笔录。

    傍晚过,溥渊命刘松子收拾些细软,潜入池内把浮在水中的鲛物抱起,用一层柔软黑裘包裹。

    刘松子道:“宗长要去何处。”

    溥渊道:“备辆马车,去神陵。”

    刘松子应声,连忙找人备车去宗苑门外候着。

    曲黎族的神陵从不对外开放,神陵范围只活动着族中祭司,祭司们常年不涉足神陵外,他们潜心制药,专门供奉族内一切药物来源,族中所有名望厚重的医师都源承于祭司一职,祭司不涉任何祭礼,此举曾是为了巩固宗长之位,百年以前形成的规矩,久而久之,便一直沿袭下来。

    车马备好,刘松子目送宗长抱着小鲛上了车厢,暗暗叹息。他与李管事交换了一个眼神,李管事道:“宗长自有定夺,不是我们做奴仆能揣测的。”

    远去的马车沿宗苑一路朝西南出发,途径曲黎族最大的一座山脉,茂林密集,峻岭绵延。溥渊揭开怀中黑裘一角,露出小鲛白皙安静的面容。

    他探了探鲛物身上的湿度,车内备有一盆水,用柔软的帕巾沾水后耐心地将鲛物脸颈,双臂以及脱落了大半鳞片的尾巴擦拭。

    一向眉色冷漠不动的宗长注视着鲛物秃了的长尾,长眉微紧。他召唤出一枚火鹤令,小巧的火鹤在空中舞动了几圈,渐渐化为齑粉消散。

    甫一进入神陵交界入口,就有侯在边界的祭司接手车夫的位置,对宗长问候过驾着马车穿梭在白茫茫的大雾之中。

    这片林子的浓雾终年不散,在早年时就由初代的大祭司所设,雾气含有能致人昏迷的毒素,若在限定的时间内走不出,就会昏迷至此,因而要进入神陵,需得有曲黎族当任宗长的出入收卷方可,否则神陵不接待除了祭司外的任何族民。

    溥渊掌心拢了几片从鲛物身上脱落的鳞片,道:“临之可否出关。”

    掌着缰绳的小祭司闻声回话:“大祭司前日就出关了。”

    马车停在一处幽静的阁楼前,小祭司掀开车帘,只见冷峻肃穆的宗长怀里用黑裘裹着个物什,约莫是个人,具体什么模样却不敢看清,宗长用兜帽特意把对方兜的严严实实。

    小祭司在前头带路:“宗长这边请。”

    一路穿廊入堂,溥渊在厢房内安置好小鲛,回头就见一紫衫男子步入门内,腰间环佩着一枚祭司令。

    孟临之这是第二次见到宗长,还未细问,宗长掀开身旁黑裘,露出一条蓝色昳丽的鲛物来。

    第11章

    曲黎族内的祭司一生都在研究医药,对各类稀缺药材的渴求远超常人的想象,包括鲛人。

    早在数百年前,医史上就记载了相关的笔录。

    传闻鲛骨鲛油都有延年益寿返老还童的功效,鲛全身无一不是至宝,还有记载,鲛人体内凝结的鲛珠有起死回生返老还童之妙效,因而王朝权贵的至高执掌者,没有谁不想拥有这个长生不老的秘诀。

    不过传闻究竟是真或假,权力执掌人是否饲鲛而长生,种种记载都未能证实,若记载属真,数百年前的掌权人恐怕还存活于世,而饲养鲛人的记载,百余年也仅仅出现过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