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夜中,传来一声极低极小的呻吟声。

    沈琉璃蹙了蹙眉,抬头朝傅之曜看过去,借着月色微亮的光芒,她发现傅之曜的身体不停地战栗着,原本白透的脸色也变成了绯红色,眉头皱成一团,表情痛苦,薄唇翕动,似低语着什么。

    这样的傅之曜,还真是脆弱。

    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如炭火,她咧嘴笑了:“发烧了?活该!”

    烧死你,最好。

    烧不死,烧成傻子也成。

    沈琉璃乐颠颠地坐在床边,撑着小下巴,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未来大魔王被高热折磨的难受表情,心情好转了不少。

    可欣赏着欣赏着,她就发现傅之曜根本就不可能被这一点高热打倒,好吧。

    一场高热若要了他的命,倒也省事。

    可他就不是那种短命的人啊,要不然哪儿还有以后的事发生?

    沈琉璃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既然死不了,那还得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照她以往的性子,自然是放任不管了。

    可如今——

    沈琉璃眼珠微转,扬声唤了两名守卫进来,指着傅之曜道:“将他给我扔到水里去!睡觉敢打鼾,吵死本小姐了。”

    守卫惊诧。

    这可是晚上,如果在水里泡一晚,哪儿还有命在?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触及到沈琉璃冷冰冰的眼神,当即不敢有任何异议,抬起傅之曜便往外边池塘走去。

    这还发着烧呢,咋能这样折腾人。

    沈琉璃皱眉:“诶,你们往哪里去?”

    “池、池塘。”

    “扔什么池塘,你们想我明天被祖父打死吗?再说扔冷水里冻死了,我以后还欺负谁去?立刻,马上,给我扔到旁边温泉池去!”

    沈琉璃气呼呼地指挥着两名守卫,“池子里空间大,想怎么打鼾都行,这样就不会吵到本小姐睡觉了。”

    为了能睡个安稳觉,就能把自己的夫君扔到水里去,也不知道让大夫过来瞧瞧。

    沈大小姐果然任性妄为,只顾自己痛快。

    两名守卫人微言轻,哪儿能为傅之曜说上求情话,最终只能依言将烧得满脸通红的傅之曜丢到了温泉池里,水深几乎快漫过傅之曜的脖子。

    见状,两人又找了条绳子将傅之曜绑住,免得滑落池底淹死。

    傅之曜只觉得浑身异常难受,犹如冰火两重天,可过了一会儿,又不知置身于何处,仿佛被温暖的水流包裹住全身,竟觉得好受了些。

    当天空泛起鱼肚白,傅之曜熬过了一波波的高热,疲惫地睁开双眼,见自己整个人泡在温泉里,一下子愣住了。

    他知道自己后半夜发起了高热,是白天下水救沈琉璃所致,他本想像以前一样,默默地硬挺过去。

    可,是谁将他扔到了温泉里退热?

    是沈琉璃吗?

    她会这般好心?

    “呀,还活着啊?我以为人在高热的情况下,扔到水里泡上一晚上,第二天就会看到一具尸体呢!”沈琉璃出现在温泉池边,白皙的小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和遗憾。

    果然是自己多心了。

    沈琉璃本想折磨自己,却不想适得其反,反而让他退了热。

    “让大小姐失望了。”傅之曜掀了掀唇,嗓音因持续的高热而变得嘶哑,疑似带着阴恻恻的意味。

    沈琉璃弯了弯眉:“不失望,来日方长!”

    傅之曜抬头看向沈琉璃。

    沈琉璃也看着傅之曜。

    两人视线交汇,电光火石,也不知滋生的是什么?

    第12章 诚不欺我也

    回承恩侯府的路上,途径平康街时,沈琉璃被车外喧闹哭骂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便抬手掀起车帘,探首瞧了过去。

    只见一队身穿黑衣铠甲的官兵正在查抄大理寺卿周秉昌的家,手段相当粗暴,对那些不配合的家眷奴仆俱是一顿拳打脚踢,然后将其丢出去。

    周府门口,一个身穿绫罗绸缎却头发散乱的老妇人,抱着被打的奄奄一息的年轻男子又哭又骂。

    “没天良的,你们要抄家就抄家,作甚将我孙儿打成这样?”

    “我孙儿乃新科状元,你们这帮畜生,怎敢毒打他?我儿被冤死在狱中,你们还想打死我孙子不成?”

    一官差呸了口唾沫骂道:“老婆子,滚远点!要不是看你上了年纪,连你也打,什么新科状元,在周秉昌勾结许家被下狱时,你孙子状元郎的封号就被撤了,识相的,就别阻挠我们办差!”

    老妇人气得颤声道:“我们周家是被冤枉的,比窦娥还冤!”

    “哼,比窦娥还冤,怎不见天降大雪?”官差骂骂咧咧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