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去不成了,回府后,派人去向昭阳公主回禀一下缘由,并备上一份礼送到公主府上聊表歉意,不要失了礼数。” 沈珍珠摸了摸额头上甚是明显的肿包,遗憾道。

    红梅点头应下了。

    沈珍珠放下帘子,没有外人注视仪态仪表时,便不再端着忍着,捂着脑门的伤,疼的龇牙咧嘴,将那个坏事的酒鬼暗骂了千百遍。

    真晦气。

    山涧南溪亭。

    此地位于京郊南山半山腰,因地势特殊,溪流水渠弯弯曲曲十八弯,溪水清澈见底,正是应了古人流水曲觞之景。

    所谓曲觞流水,便是文人雅士在水边聚会宴饮,坐在溪流边,将酒杯放在弯弯曲曲的水中顺水漂流,酒杯停在谁的面前,谁就取杯喝酒。(1)

    前朝的某位王爷特别崇尚魏晋文化,但又是个有洁癖之人,他不愿席地坐于水边,嫌弃地儿脏,遂命人顺着溪流的方向修建了弯弯曲曲的长亭,长亭的地基较一般凉亭低洼,它的底部似嵌在地面之下,坐的地方只要稍微伸手便能触摸到溪水,这样坐在干净的亭子里,便能如古人那般在水流中饮酒赋诗,而不至于弄脏衣服。

    溪流名为南溪,又处在山涧中,便被命名为山涧南溪亭,后来便成了附和魏晋之风之人的绝佳宴饮之地。

    当沈琉璃和傅之曜到的时候,长亭里已经三五成群坐了好多姑娘,姑娘们穿红戴绿花枝招展,比春天的花儿还要艳丽。

    沈琉璃同傅之曜甫一出现,便不自觉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两夫妻皆是身穿素白的衣衫,男的俊美无铸,女的貌美如花,在她们这一众花团锦簇中异常醒目。

    男子玉树临风,嘴角端着清浅的笑意,小心翼翼地推着轮椅上的少女,那般呵护的神情似生怕将椅上的少女磕着碰着了。

    不说沈琉璃人品如何渣,也不说傅之曜地位如何尴尬卑微,单论颜值,两人确有日月同辉之象,实乃赏心悦目。

    在场已成婚姑娘们的夫君,没有哪个及得上傅之曜那张俊美无双的脸,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虽不齿沈琉璃用不光彩的手段阴差阳错地将人纳入了府邸,可看着这般俊美的男子就被沈琉璃这个渣女给糟蹋了,不免觉得又羡慕又可惜。

    不过想想傅之曜虽俊,却活的毫无尊严,无自由无人权,还要被人肆意欺凌,也就释怀了。

    就算长得再好,不能给家族带来助力,反而是拖累,白送给她们,也是不敢要的。

    众女视线各异。

    沈琉璃勾了勾唇,携傅之曜规规矩矩地给昭阳公主行了个礼,虽两人不对付,可无数眼睛看着,面子上的礼数还是要顾的。

    昭阳公主正与旁人说着话,似没看到沈琉璃一般,自顾自地同身侧的人聊着天儿,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沈琉璃垂了垂眸,手摸在轮椅的开关上,又往前行了几步,距昭阳公主甚近。

    就那么杵在昭阳公主跟前,笑眯眯地盯着昭阳公主额鬓的花钿看。

    昭阳公主被她盯得发毛,再也无法假装无视沈琉璃,只得转过头惊讶道:“沈大小姐带着这位质子夫君来了啊,本公主刚顾着同婉仪说话,都没看见你呢。”

    昭阳公主口中的婉仪正是方才同公主说话的姑娘,是安国公府的三小姐,是昭阳公主的手帕交,两人素来一致对外,对的自然是沈琉璃。

    沈琉璃皮笑肉不笑道:“许是霍三小姐讲的故事太引人入胜,公主一时听得入迷,周遭的人和事皆无法入公主的眼,公主的心吧。”

    这是变着法子损她目中无人呢。

    昭阳公主恼恨地看着沈琉璃脸上的笑意,颇有一种撕碎她脸的冲动,行啊,躺了几个月,倒变聪明了,懂得拐弯抹角地损她了。

    霍婉仪瞧见昭阳公主脸色不对,抿唇看了一眼沈琉璃身后的傅之曜,遂笑着插话道:“沈大小姐,我听京中传闻你对这位……你的夫君动辄打骂,言语侮辱,听说他活的还不如承恩侯府的狗,可是真的?”

    以往只要将战火引到傅之曜身上,沈琉璃准得暴跳如雷,可这会儿沈琉璃却只是凉凉地睨了霍婉仪一眼,不咸不淡地吐道:

    “既是传闻便当不得真!

    昭阳公主轻蔑地扫了眼傅之曜,挑衅道:“是不是传闻,让这位据说狗都不如的质子撩起衣袖一看,便可一清二楚了。”

    “沈琉璃,你敢不敢让他当众验伤?”

    第18章 反击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傅之曜身上,傅之曜低了低眉,面色无波无澜地站在原地,默默地承受着众女或轻践或笑话或同情的目光。

    十年为质,男女皆可践踏于他。

    再忍忍,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

    十年都忍了,还有什么不能忍的。

    沈琉璃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傅之曜,他的面容沉静,似早已习惯了这些侮辱性的目光和场面,不发一言,神色也未见变化分毫,可他的指尖却轻轻地颤抖了几下,忍功真是了得啊。

    脑海里闪过一些碎片记忆,梦境中的自己被昭阳公主一激,好像蠢得真让傅之曜将那些伤痕当众展露了出来,毫无意外的,不只收获了一波轻践的目光,还有阴阳怪气极具侮辱性的言语。

    而昭阳公主不仅邀请了云英未嫁的姑娘,亦邀请了一些刚成婚不久的已婚姑娘携夫君出席,当然男女有别,自是不便同坐于一处,男子则由昭阳公主的驸马安陵引至旁边空地招待,并与女眷这边隔着一排排屏风,免得惊扰了那些未出阁的姑娘们。

    屏风那头的男客听到这边的动静,亦在窃窃私语,甚至大有过来瞧瞧热闹的势头。

    她记得,事后傅之曜过去同他们一起饮酒时,亦受到了他们的排挤和奚落,甚至还被人扒了衣服。

    这才是诗宴开端,如果就拉了这么一大波仇恨,等后面那件攸关生死的事发生,自己岂不是再也洗不白了。

    不对,沈珍珠被她弄回家了,后续那件事应该不会发生吧。

    昭阳公主特别讨厌沈琉璃追她皇兄的那副贱胚样子,如今是铁了心要让沈琉璃出丑,就算沈琉璃有心维护这个卑贱的陈国质子,她也要拔了他的皮,下了沈琉璃的脸子和里子。

    想着,昭阳公主便招手换来一名宫女,让她推了一扇屏风,让屏风那边的男客们也好生瞧瞧热闹,傅之曜一个大男人却被妻子虐打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惨样,真是活得低贱呢。

    传闻沈琉璃虐待傅之曜是一回事,但不如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沈琉璃捂了捂心口,她若有心维护傅之曜的话,自有的是办法维护,可难得是,心疾限制了她的行为,她不能维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