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琉璃面色僵了僵,当酒杯顺水流至一半时,她转了转眼珠,忽然一把按住心口,痛苦地叫出声:“好痛。”

    一语落,众人的视线齐齐从酒杯转到沈琉璃这边。

    明月郡主也惊了惊,赶忙道:“怎么了?”

    沈琉璃虚弱地张了张嘴:“可能……心疾发作了。”

    “啊?本郡主还想听听你对我们这些在座的美人儿会做出什么好诗呢,要不你先忍忍。”明月郡主看着沈琉璃,皱了皱眉道。

    沈琉璃:“……”忍忍,真就糗大发了。

    她暗暗地掐了掐掌心,疼的红了红眼眶,转瞬又有气无力地抬头看向昭阳公主,说:“公主殿下,臣女心疾犯了,想先行……咳咳,臣女想去旁边凉亭休息一会儿,免得扰了公主殿下的雅兴。”

    昭阳公主看着沈琉璃那痛苦的模样,挥了挥手,哼道:“扫兴!”

    都疼的要死要活的,还想留下出风头!

    不就是学识渐涨,会作两首酸诗,有何炫耀的?可昭阳公主哪里知道,沈琉璃就只做了四首诗的功课。

    沈琉璃捂着心口暂时离席后,昭阳公主也没心思听那些姑娘们附庸风雅,品酒赋诗,泄愤似地吃着手边各种糕点。

    而凉亭这边,绿琦急得不行,小姐有些时日没犯过心疾,是以今日出门根本就没备药,沈琉璃见绿琦急得直掉泪,赶紧递了个眼神给她。

    绿琦惊道:“小姐,你……”

    似看到有人影朝这边走来,绿琦装作掏出一颗‘药丸’送至沈琉璃嘴边:“小姐,快吃药,很快就没事了。”

    沈琉璃张嘴吃了一口空气,继续按压着心口,故作心疾发作的痛苦样。

    “别装了,真当本郡主看不出来啊?”来人正是明月郡主,挑眉看向沈琉璃,“人疼得狠了,怎可能脸色还像你这般红润?”

    沈琉璃见周围也没什么人,索性就不装了,笑着去拉明月郡主的手却被甩开了,她也不恼,眉眼弯弯地道:“明月,你怎么过来了,担心我啊。”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本郡主只是好奇那些诗真是你想出来的?”明月郡主别扭道。

    沈琉璃挠了一下脸颊,干笑道:“准备充足而已。”

    “你又不是昭阳肚子里的蛔虫,怎知道她会以何为题?”明月郡主翻了个白眼,问道。她就说嘛,沈琉璃这个脑袋瓜儿像是走雅致才情路线的吗?果然是作了弊。

    沈琉璃吞吐:“这个,我说是有人托梦给我,你可信?”

    “不信。”明月郡主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骗三岁小孩呢。

    “那,瞎猫碰上死耗子,被我猜中了?”

    “也不信。”

    沈琉璃:“……”谈不下去了。

    看着沈琉璃懊恼的样子,明月郡主眯着眼笑了笑,伸手戳了戳她的心口,嗤道:“你这里不是只住着萧景尚么,何时换成了傅之曜?”

    沈琉璃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脸红脖子粗道:“胡说!这是不可能的事,就算我绞了头发当姑子,就算全天下男人死绝了,我心里的那个人也绝无可能是他,绝无可能!”

    第20章 我背你

    “是吗?”明月郡主明显不信地道,“那你今日为何帮他解围?素日,你就算不要自己的面子名声,也要傅之曜出尽洋相,你不是恨他坏了你的好事,占了你夫君的名义么?”

    沈琉璃咬了咬牙,道:“我一直都讨厌他,恨他!你别瞎说,我可没有替他解围,我还想让他当众脱衣服呢,只不过我想到昭阳公主和驸马的那档子事,便想着拉上昭阳公主一起,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谁知道昭阳公主玩不起?”

    明月郡主与沈琉璃自小一个同学堂读书,认识多年,明月郡主自是知道沈琉璃心里的小九九,当看到傅之曜被刁难、沈琉璃犹豫不定的模样,而后沈琉璃又向她求援,她便明白沈琉璃是出于维护傅之曜之心。

    可让她费解的是,既然沈琉璃不愿看到傅之曜出丑,只要她的态度坚决,昭阳公主也不可能强来,哪儿需得上自己帮腔,也大可不必用这种迂回曲折的方式?

    想不通便懒得想,明月郡主挑眉道:“原是我误会了!”

    沈琉璃努了努嘴:“本就是你误会了,我才不会对傅之曜好呢。”

    “这劳什子诗会没意思,本郡主准备回府了,可要一起?”明月郡主觎了一眼沈琉璃,说完又摇了摇头,“算了,谁要同你这个混蛋一起,我们还没和好呢。”

    语罢,明月郡主便哼哼唧唧地离开了。

    看着明月郡主愈行愈远的身影,沈琉璃忽的鼻子一酸,轻声道:“明月,是我错了。”

    半年前的一次宫宴上,她好不容易说动明月帮她给萧景尚下药,谁知道中间不知出了什么差错,本该是她和萧景尚共处一室,结果却是她和傅之曜被关在了一屋。

    她恼恨明月帮她把事情办砸了,可明月坚称自己确实将萧景尚弄到了她面前,两人闹得不欢而散,虽然后面和好了,可心里始终梗着疙瘩。后听到萧景尚和赵降雪婚期落定,她心情低落,仅仅因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便同明月吵到不可开交、割袍绝交的地步。

    如今,将自己对萧景尚盲目的情感抽离后,她才发现自己真是做得不地道。

    在闹掰了的情况下,她向明月求助,虽然明月坑了她十套头面首饰,可也选择帮了自己。

    而且,曾经的默契依旧在。

    想到梦中上京城破之时,明月并不在上京城,沈琉璃心里甚是欣慰,想来应是逃过了一劫。

    还好。

    举目望向溪边那些娇花般的贵女们,吟诗作乐,没有她这个不讨喜的人在场,大家真的好不惬意,其乐融融,不知谁作了首诗,姑娘们笑闹成一团,全然不知愁滋味,也全然不知这平安喜乐的美好生活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彻底打破。

    国破了,家没了,即使流干了眼泪,也再也回不到当初。

    乱世中的娇花,会遭遇什么,不敢想象。

    可这又关她什么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