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出来的老鼠试着咬了几口,便又钻回了老鼠洞。

    难吃得连老鼠都嫌弃。

    傅之曜盯着黑漆漆的洞口发了会儿呆,抬头看了一眼隐匿树梢后的弯月,去柴房拿了只水瓢和一套干净的白衣,而后将水瓢扔到了水缸里,白衣则放在旁边的柴堆上。

    柴房里有洗澡用的木桶,但被老鼠啃了个洞,会漏水,到时清扫地上的水渍亦是件麻烦事。

    已至初夏,天气回暖,即使在屋外洗浴,也不会觉得太冷。何况,他本就是用冷水洗澡,有区别吗?

    云隙中投射出几缕银色月色,将小院里男人的身影拉得极长。

    男人修长的手指搭在腰间,松了腰带,径直脱了外衣、里衣,赤裸着遍布各种可怖伤疤的上半身

    最后褪去外裤,只余一条短小的亵裤。

    从水缸里舀起一瓢水,哗啦啦从头顶淋下。

    一瓢又一瓢。

    傅之曜身体孱弱,哪受得了冷水冲洗,冷的牙齿直打颤,他依旧麻木地舀起一瓢又一瓢的水,似乎在用这些水冲刷掉那些泯灭在肉体里的伤疤以及刻印在骨子里的耻辱。

    沈琉璃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对于傅之曜用冷水洗澡这件事的愠怒,盖过了面对男人赤身裸体的尴尬和羞恼。

    她站在小院门口,怒道:“傅之曜,你做什么,哪有人用冷水洗澡的,你是不是傻?”

    傅之曜动作未停,仿佛没有听到沈琉璃说话,也没有看到她这个人一般,抖着手又舀了一瓢水当头淋下,近乎于自虐。

    墨色长发湿哒哒地粘在裸背上,俊美无双的脸如魔似仙,发梢的水珠成串地顺着脸颊,滑落至锁骨、胸腹以及后背沟壑丛生的疤痕缝隙里隐没,竟奇迹般地勾勒出了几分轻狂的妖异感。

    清辉月光下,如喋血而生仰月而嘶的孤狼。

    即使眼前的男人依旧羸弱不堪,可他身上的气势像极了黑化后的大暴君,令她心悸和胆颤。

    沈琉璃怯怯地往后缩了两步,抬手按住了隐隐作痛的心口,他自己作死,她有何可担心的。

    方才一瞬间,心疾隐隐有发作的迹象。

    正待她转身离去之时,身后传来哐当的水瓢落地声。

    沈琉璃回头,就见傅之曜倒在了地上。

    他面色扭曲,痛苦地闷哼出声,似野兽的低吟。

    沈琉璃深吸一口气,尽量忽视美男裸体带给她的视觉刺激,指着傅之曜的鼻子,恨声骂道:“傅之曜,你要不要点脸,光着身子躺在地上,你丢的是你自己的脸,还是本大小姐的脸?”

    人,没反应。

    沈琉璃转眸扫见柴堆上的白衣,喋喋不休地继续骂道:“疯子,你好歹蔽个体?污了本小姐的眼,信不信本小姐将……将你送到男风馆去……”

    还是没反应。

    沈琉璃犹豫再三,抬手虚蒙着双眼,朝傅之曜走去。

    这可是个没穿衣服的男人,虽然挂着他夫君的名头,但每走一步,皆是胆战心惊。

    她伸手拿起那套干净的白衣,抬脚踢了踢傅之曜的腿:“疯子,快起来,给本小姐将衣服穿……”

    一只手猛然袭上了沈琉璃的脚踝。

    沈琉璃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傅之曜的手搂上她的细腰,翻身跨坐在了她身上。

    他盯着她,眸底一片赤红,赤色的光令人胆寒。

    “你?放肆!”

    沈琉璃惊愕地瞪大了双眸,被他这大胆的动作震得全然忘记了反抗。

    第26章 疯魔

    傅之曜抓起她的右手, 摁在自己凹凸不平的胸膛上,他赤着眸子死死盯着沈琉璃白皙光滑的脸,咬牙切齿的声音, 似从牙齿缝里挤出:

    “沈琉璃!”

    他恨声地直呼其名, 而非温和恭谨地称她大小姐。

    他带着她的手,在自己坑洼的皮肤上游走, 一字字,磨牙允血般吐道:“你数数, 我身上无数道伤, 有多少是拜你所赐?又有多少屈辱, 是出自你的手笔?”

    葱根般的玉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柔软手心触摸到的是如老树皮般烙手的痂痕,鲜少有完好的皮肤, 随着手的移动,每触到一处伤疤,沈琉璃的心便跟着一颤。

    每一道都是他日后报复她的根源。

    白嫩细滑的小手, 男人骇人可怖的皮肤,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刺激。

    沈琉璃缩了缩手, 却被傅之曜抓得更紧。

    少女的手白得晃眼, 触之光滑无痕, 唯有虎口处残有微小的薄茧, 这可能是她全身上下唯一的瑕疵。

    清辉月色下, 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骑坐在一个少女身上,

    落在旁人眼中, 大致是与暧昧风月之事联系在一起,世风日下,伤风败俗之类的吧。

    可沈琉璃并没有羞愤欲死的感觉, 也并没有被傅之曜故意羞辱的恼怒,有的只是震撼,无与伦比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