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之曜面色沉戾,神经紧绷,目光紧紧追随着沈琉璃,只顾着她的安危。

    他突然意识到,他害怕她死,害怕她出事。

    却不知箭矢中唯有三支偏离方向,悄然射向他,每一箭皆是致命处。

    原来刺客真正要杀的是傅之曜。

    破空袭向后背的两支,被叶风和钱富挡下。可还有一支直射傅之曜胸口,却无人发现,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但沈琉璃看见了。

    那一刻,沈琉璃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怀着何种心态,她是怕死的,也不觉得自己可以无私到以命相救,可当看到射向傅之曜的利箭时,她的脑子彻底空了,无法思考利弊得失,身体先于脑子反应一步,直接挡在了傅之曜身前。

    红衣翻飞,如展翅的蝴蝶飞扑过去,鲜红的衣摆荡漾起缱绻的弧度。

    噗嗤一声,箭刃穿透皮肉。

    沈琉璃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她垂眸,怔怔地看着直插胸口的利箭,愣住了。

    正中心脏,不偏不倚。

    哦豁!她好像,有些后悔了。

    嘴里渗出鲜血,身子软绵绵地倒下去。

    刹那间,脑中诸般影像疾速掠过。

    她恍然想起,东陵城外,他也曾替她挡过一刀。但他运气好,只是划破了手臂。

    显然,自己的运气不太好。

    傅之曜惊愕不已。

    他抱住她的身子,看着没入心口的利箭,只余箭头留在衣衫外。一瞬间,傅之曜头脑发昏,俊美的脸庞急遽褪去血色,惨白如纸。

    “沈琉璃!”他的手在颤抖,嘴唇亦是哆嗦着。

    她穿着大红的朝服,他看不到她身上的鲜血,但手触之,满是嫣红的血,灼得他心口狠狠抽搐了一下。

    沈琉璃泛白的指尖轻动,而后痴痴地望着他的眉眼,虚弱地说:“傅之曜,我不欠你了!我知道……这段时间……你对我的好,对我的疼宠,对我的纵容,都是假的,可我总当成真的,但不管真也好,假也罢,我都不欠你了。”

    喉中的血腥味越发浓烈,心口疼地宛若炸裂。

    没有葬身火海,却被一箭穿心。

    不论如何,似乎都逃不开死这个结局。

    濒临死亡的感觉侵蚀着四肢百骸,沈琉璃感觉自己手脚发凉。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快死了。

    “别说了,什么都别说了!”傅之曜眸色一片猩红,疯了般地大吼,“太医,快传太医!”

    各种兵器金属铁声交织在一起,仍在激烈厮杀,可他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

    “过去种种,我……不欠你……”

    她似乎想最后一次伸手摸摸他的脸,可刚抬了抬手,便无力地垂落下去,眼里的光也散了。

    第89章 ……

    分明外头天光大亮, 阳光甚至带着几分灼目的明媚,可整座承明宫如被浓重的阴霾笼罩,死气沉沉, 压抑窒闷。

    傅之曜伫立在床畔, 两眼死死地盯着沈琉璃,阴诡冷戾的凤眸翻滚起狂风骇浪, 双拳紧握,指尖陷入掌心皮肉, 刺得鲜血模糊而不自知。

    唯有一句话不断徘徊在脑海。

    傅之曜, 我不欠你了。

    不欠你了。

    什么叫不欠你的了?

    沈琉璃, 你欠我的, 还不清,永远都还不清。身上数不清的鞭痕, 胸口如烈焰灼烧的刺青,三番五次杀我之心,就算你将命赔给我, 也还不清。

    深入骨髓的恐慌蔓延至四肢百骸,傅之曜心底阵阵发凉, 可让他无法理解的是, 她为何要救他, 为何要以命相救?她恢复了记忆, 自然想起了过去种种, 知道自己居心不良, 知道敌对我强, 不得不在他跟前虚与委蛇,可她为何还要救他?

    热血翻腾的胸廓之间,憋, 胀,闷,被说不明道不清的情愫充斥,有一种激烈蓬勃的情感即将宣泄而出,可却被他硬生生地压抑住了。

    沈琉璃安静地躺在床上,那张明艳的小脸早已失去血色,异常苍白,整个人恍若易碎的瓷娃娃,脆弱得随时都会破碎。

    深入胸口的羽箭,触目惊心,却无人敢冒然拔取。

    众太医围在榻侧,面色愈发沉凝,他们几乎探不到皇后娘娘的脉息,鼻间的气息亦是越来越弱,几近于无。何院首再次检查了一遍箭矢的位置,探了探沈琉璃的脉息,似发现了什么,当即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手微微抖动起来,又让其他太医摸了一遍脉象。

    何院首慎重道:“可是滑脉?”

    “似乎,是。”其他太医忍不住颤声道。

    何院首冷汗涔涔,噗通跪在地上,其余太医顺势也匍匐了下去。

    “皇上,皇后娘娘恐有孕在身……”重伤之下,竟还怀有身孕,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此言一出,傅之曜踉跄了下,面色黑沉骇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