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所有的一切猝不及防被按下暂停。

    傅之曜压抑着抬起头,眸子一片赤红,伸手替她拢起衣衫,遮住那片媚人的春色。

    他喘息着:“你先歇着,我去沐浴。”

    望着那抹转去盥洗室的身影,沈琉璃轻吁一口气,攥着裙踞的手指缓缓松开。

    两日后,宫中举办了一场春日宴。

    花团锦簇,衣香鬓影。

    沈琉璃不擅诗词,这春日宴自然不是那种吟诗作对、抚琴弄画的风雅盛宴,而是以赏花吃喝为主。

    赴宴的多是一些年轻的权贵妇人,其间有四五位臣妇携子而来,男童女童皆有,是那种两三岁虎头虎脑的稚童,乖巧爱笑,一看就不是顽劣捣蛋的孩子。

    沈琉璃坐在上首,看着那些笑得软萌可爱的孩子,总算明了傅之曜的目的。

    什么春日宴,分明就是想要让她生孩子,让她打心底接受生孩子这件事。

    故而,借着这些妇人的嘴来敲打她。

    第95章 惊吓之喜

    众人早就听闻这位宠冠后宫的皇后娘娘, 乍然见之,容貌自是不俗,但远不及倾城倾国的绝色之姿。端看皇后坐姿端庄大方, 但也只坚持了小会儿, 便搭聋起脑袋,懒洋洋地支起下巴, 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当今皇上登基大半年,迄今未充盈后宫, 前段时日太后娘娘亦被迁居昭觉寺。宫里就只这么一位皇后娘娘, 头上无人压着, 底下无人给她添堵, 想来是陈国历史上最轻松自在的皇后了。

    据说皇后母族在萧国,如今萧陈两国交战, 可皇后娘娘却没被皇上迁怒分毫,前朝亦无大臣拿此事非议半句。众女不禁想到进宫之前,家中在朝为官的夫婿长辈的叮咛, 万不可惹怒这位皇后娘娘,恐给家族遭祸, 她们面对沈琉璃越发得恭敬谦逊。

    由于事先得了圣令, 各位宗妇皆是能言擅道之辈, 不论什么话题, 都能有意无意地扯到孩子上面, 差不多将生养孩子的好处分说了个遍, 有些大胆的甚至直言沈琉璃如今位于中宫, 趁着圣心,来年添个嫡长子,定能荣宠不衰。

    沈琉璃得知傅之曜的目的后, 便没了任何兴致,捻着块点心,恹恹道:“顺其自然!”

    这时,有人见沈琉璃坐不下去隐有离开的意思,当即便提出玩投壶。

    沈琉璃顿起了几分兴趣,可玩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发现回回都是自己赢,心知这些妇人故意放水,遂败了兴致:“本宫身子乏了,各位夫人请便!”

    刚转身,裙摆便被一只小手抓住。

    沈琉璃停下脚步,双腿被一双软软的小手抱住,抱她大腿的是一个约莫三岁的漂亮小女娃,短胳膊短腿还没她腿长。

    “娘,娘……”小女娃软软地叫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天真无邪的可爱模样,萌得人心都要化了。

    而小女娃的亲娘薛氏则吓得魂儿都快没了,软着腿就要跪下告罪。

    “她唤的是娘娘,何罪之有?”沈琉璃微微一笑,低眉见小女娃伸着小手指勾她腰间的红色宫绦,便将宫绦解下来晃了晃,对着小女娃道,“你喜欢,是不是?”

    小女娃眼睛忽闪忽闪的,口齿不甚伶俐:“好……看。”

    “拿去玩吧。”沈琉璃将宫绦塞到小女娃手里,小女娃高兴不已,得了心爱的玩物本想扑到亲娘怀中,可好像想起了什么,又扯了扯沈琉璃的衣服,“娘,娘……”

    沈琉璃笑了笑,随即蹲下身子,小女娃飞快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谢……谢谢。”

    说完,小女娃似乎有些害羞,又小声地费力说了句,“娘……娘……娘,也好……好看。”

    沈琉璃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这才发现小女娃有口吃之症。

    小女娃蹦蹦跳跳地扑到薛氏怀中,薛氏却低声训斥于她,小女娃的小脸顿时写满了委屈和不高兴。

    薛氏是当朝元老杨怀的二儿媳,为人谨小细微,唯恐行差就错。她以为沈琉璃离开,便忍不住训了女儿两句,“芸芸,娘不是告诉过你,不能乱跑,也不能捣乱吗?你怎可随便抱皇后娘娘,你话都说不清楚,万一惹怒了娘娘……”

    “本宫都没怪她,你这是做什么!”沈琉璃的声音冷不丁响起,薛氏吓得一抖,“皇后娘娘,臣妇……”

    沈琉璃打断她,说道:“这孩子挺讨人喜欢,或许与其他小孩有所不同,可她才三岁,大人若循序善诱,多行鼓励之事,日后未尝不会变得正常。本宫曾经有一位故友,小时比芸芸的情况还要严重,可谁能想到他日后会成为文采斐然、口若悬河的状元。若你这个当娘的都嫌弃她说话吃力,只是一味地压制,你女儿后半辈子倒真会被你毁了。”

    想到尸骨无存的周显,沈琉璃不免有所触动,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薛氏磕首:“娘娘教训的是,臣妇知错!”

    “女孩教得好,将来未必比男子差。”沈琉璃丢下一句,转身便走了。

    其实,她最没资格说这种话,自己被爹娘教得挺失败。如果不是因为提前知晓了自己的结局,她可能还是那个跋扈恣睢的沈琉璃,一个满脑子只有萧景尚的沈琉璃,不思悔改,只会将自己的痛苦建立在别人身上,只会用暴力的法子发泄自己的愤恨与不满。

    虽然,现在的脾气依旧算不得好,但好歹没以前那么暴躁了。

    “你喜欢小女孩?”

    沈琉璃扬手除掉珠钗,就被傅之曜从身后拥住,他的下颚抵在她肩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如玉的肌肤,带起一阵酥麻。

    催生孩子的春日宴是傅之曜安排,自然清楚宫宴上的一举一动。

    见她没吭声,傅之曜重复了一遍:“阿璃,你可喜欢玉雪可爱的小女孩?”

    若她不那么抗拒,他便将……

    “不……喜欢。”沈琉璃闷声道。

    空气滞了一瞬,傅之曜贴着她的耳际,又道:“不喜欢女孩,那便生个皮实的男孩。虽然,男孩女孩为夫都喜欢,但还是希望阿璃头胎给为夫生个嫡长子,承袭父志,日后生男生女皆可。”

    又是生孩子!

    沈琉璃只觉得头疼,脑子也有些浑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