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完全摸不着头脑,女儿的情绪就像是六月多变的天儿,阴得快,晴得也快。

    前一刻,哭的声嘶力竭,这一刻,笑得像朵喇叭花儿。

    若不是自己女儿,真想送她一句脑子有病。

    沈琉璃笑着挽起柳氏的胳膊,摸了摸肚子道:“娘,你给我讲讲怀孕的诸般禁忌呗,免得不小心出了岔子。”

    一连几天,傅之曜都未踏入承明宫,也未出现在沈琉璃面前,而是歇于玉坤宫。

    皇后住皇帝的寝殿,皇帝则搬去皇后的寝宫,这般末本颠倒不合宫规的事历代估计也就独此一例,但三千后宫皆是皇帝所有,他想住哪里又有何关系。

    沈琉璃捧着药瓶找过傅之曜几次,可傅之曜确实恼了她,故意冷着她,躲着她不露面。连着三五次,沈琉璃觅着他的行踪找过去都扑了空。

    这日,沈琉璃索性起了个大早,匆匆用罢早膳,便打算去御书房堵他。

    她不信,他一天都不批折子。

    怕傅之曜知她在又故意躲开,沈琉璃便躲开门口的守卫,偷摸着从窗子翻了进去,刚站稳,就看见室内摆放着一套推演作战的沙盘。

    沈琉璃一愣,快步走过去。

    高山,丘陵,城池,以及小旗上的名字,分明就是萧国的山川地貌。

    难道傅之曜已经准备挑起战火了?

    怔愣之间,外面传来纷沓的脚步声,不只傅之曜一人。

    沈琉璃环顾四周,在房门被推开前,弯腰躲到御案底下,又小心翼翼地将散开的裙摆收拢。

    随即,几名大臣跟随傅之曜走了进来。

    傅之曜并没立即坐到圈椅上,而是负手走到沙盘前,沉吟道:“婺镇的守将是谁?”

    “李政!

    傅之曜扯了扯嘴角,道:“有所耳闻,听说此人乃沈老侯爷一手提拔培养,足智多谋,性格居稳,擅长守战,是不可多得的一员守城之将,故而多年驻守婺镇。”

    岂止是有所耳闻!

    上京为质期间,萧国朝堂上下但凡能臣武将皆被暗查过,只要有所弱点把柄皆握于他手,可为之利用。而李政却是个绝户,无后代亲人,酒色权欲皆不爱,为人正直,几无任何可攻破的软肋。

    当初便预感此人会成为一大阻力,果然如此。

    二十万陈军被李政阻拦在婺镇,久攻不下。婺镇是萧国的第二道防线,只有攻破此关,方可一路直取邺城以及平州十五郡。

    一臣子道:“皇上,婺镇得宜于天险,又遇李政这员猛将,若持久强攻,我陈军必会折损严重。”

    虽然,具体作战计划由前线主帅制定,可大方向攻占何地,取哪些城池却是朝堂所下令。

    傅之曜扬手将一面小旗插在上京,面目冷肃,带着势在必得的霸气:“婺镇是通往上京的必通之道,无路可绕,不知诸位大臣有何高见?”

    上京?

    几位大臣一震。

    原来,皇上并不只打算收回陈国丢失的故土,而是意欲将整个萧国纳入囊中。

    傅之曜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面色威凛:“天下之势,分久必合,朕不过是顺势而为,众卿有异?”

    “天下一统,为得自然是黎明百姓,苍生社稷,恐百姓遭战乱之苦,此等利国利民的大计,臣附议!”

    “两国分割已久,几年一小乱,十年一大乱,的确不如统一。”一臣子又道,“皇上圣明,臣亦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沈琉璃躲在桌下,听得胆战心惊,白嫩的手指紧紧地握紧手中瓷瓶,贴在剧烈跳动的胸腔。

    她正思考着如何让傅之曜打消灭萧的念头,结果人家阴不啰嗦地打到了婺镇。

    好气,气得头晕眼花。

    不是早就提醒过萧景尚,萧国会亡于傅之曜之手?

    萧景尚已经针对萧国的边防布控重新做过一系列部署,怎么仍让傅之曜这般轻易地攻破萧国的第一道防线?

    想想也了然,萧景尚的主场在于复国,国不破,如何复?

    正胡思乱想着,也不知哪位臣子居然提到沈茂,提议在沈茂回萧的路上将其诛杀,恐让萧国如虎添翼。

    傅之曜否决了:“放他回萧,不得阻拦!”

    沈琉璃顿松一口气。

    忽然,听闻脚步声朝御案走来,沈琉璃心口一紧,握着瓷瓶的手指微缩,一双黑色皂靴缓缓地映入眼帘,光影一暗,傅之曜便坐在了椅上。

    而他的脚踩住她的裙边。

    她抬眸,看着男人微微分坐的双腿,有些发懵。

    脸颊亦有些发烫。

    大臣们商讨着对付李政拿下婺镇的策略,沈琉璃垂下眸眼,安静地听着,不想傅之曜突然动了一下脚,足靴正巧碰到她的手臂。

    傅之曜动作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