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么精明,一定不能让余影的奸计得逞。

    宫里一切如常,谁也没发现沈琉璃和柳氏失踪。因为,皇后娘娘好端端在宫里养胎,如往日并无什么不同,宫婢们却不知道她们的主子早就换了人,就连伺候沈琉璃大半年的采青都未发现这位假皇后的古怪。

    假皇后正坐在小榻前,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着‘微隆’的肚子,眉目温柔,唇瓣含笑。

    采青进来禀告道:“娘娘,皇上明日下午便可抵达东陵。”

    “是吗?”假皇后抬手抚了抚额前的鬓发,笑道,“我可得好生准备着。”

    不知为何,采青看着沈琉璃脸上的笑,骤然觉得尾锥腾起一股寒意。再看之下,皇后依旧是那个皇后,许是自己想多了。

    夜色平静,承明宫一片死寂。

    待到日头升起,整座寝宫仍旧死寂沉沉,殿门紧闭,外面杂扫的太监隐约意识到不对劲儿,寻常这个时候,承明宫的太监宫女早就进出忙碌,怎么今儿个集体犯懒了。

    “啊!”一道厉声惨叫响彻整座宫殿。

    “不好了!”

    “出大事了!”

    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出承明宫,惊慌大叫。

    禁卫军统领庞空闻声赶来,刚一踏进殿门,就见阖宫上下的宫人七倒八歪地躺在地上,空气中隐约弥漫着血腥味,庞空顾不得这些宫婢的死活,大步跨入内殿。

    眼前的一幕,直教人触目惊心。

    还没等庞空有所反应,身后猛然窜出一道身影,直奔龙榻边。

    正是一路快马加鞭赶回东陵的傅之曜,提前回宫便是想着给沈琉璃一个惊喜。

    然而惊喜没有,却只有惊吓。

    床榻上的血腥味甚浓,上面随意扔着一件雪白的寝衣,那是沈琉璃贴身的衣物,可此时白衣上满是刺目的血迹,那衣物间赫然有着一团模糊的血肉,依稀能辩出那是个成型的胎儿,手脚只有筷箸那般细小。

    而沈琉璃早已不知去向。

    傅之曜心神大乱。

    第一反应便是,她出事了。

    傅之曜身形晃荡,嘴唇剧烈哆嗦,痛苦狂吼:“阿璃!”

    目光猛地一顿,惊颤的视线陡然落在枕边,那里放着一封信,他颤抖着手打开信,待看清信上所写,凤眸瞬间瞪大到极致,又惊又惧又疯。

    他猩红着眸子,低喃:“不可能,不可能”

    像是见了鬼一般将手上的信甩开,那不可能是她写的,不可能。

    她说她恨他,她不相信他会停战,,她根本不愿意给他生孩子,她视这个孩子为耻辱。所以,她要亲手打掉,让他痛苦,她无法忍受孩子一天天在她肚子里成长,她也从未爱过他,从他们成亲的那一刻起,她便恨他,恨他毁了她的筹谋,她本该嫁给萧景尚,本该成为萧景尚的妻子,成为萧景尚的皇后,与萧景尚并肩。

    而不是与他这个憎恨的人绑在一起,怀着令她憎恶的孩子,她不稀罕陈国的一切,不稀罕肚子里的孩子,因为那是他傅之曜的,只要事关他的一切,她都憎恨

    语言直白而混乱,字里行间浓烈的恨意几欲将他淹没。

    这些不通文墨的白话,像是她所写。

    不!

    这不可能是真的。

    她一定是出事了,有人逼她,她不会这样待他。

    她肯定会留下线索。

    傅之曜被榻上的血肉和信中的内容刺激得无法正常思考,头疼愈裂,却仍是第一时间派人找寻沈琉璃的下落,万一她真的出事了,他不可错过任何先机。而后疯了般在寝殿寻找蛛丝马迹,弄醒昏睡的宫人审讯,可宫婢们除了拼命求饶,就是磕头,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何事。

    都道昨晚入睡前,皇后娘娘尚且安好。

    宫人嘴里问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却搜出了一幅半毁的画卷,就藏在箱底的暗格里。傅之曜知道那箱东西,是沈家从明城托人送到东陵,辗转送到沈琉璃手上的,他竟没想到箱子底下另有玄机。

    画上有被烧过的痕迹,但傅之曜一眼认出画上的女子是沈琉璃,她的装束打扮与大佛寺那日一模一样,他屠杀萧国官员和皇亲国戚,而她却救了萧景尚。

    傅之曜攥着画轴的手寸寸缩紧,骨节捏得几欲发白,目光下移,画的右角赫然落着萧景尚的私印。

    这是萧景尚所画。

    这就是她不惜背叛他的理由?

    傅之曜胸中气血翻腾,阵阵腥甜直冲喉咙,却被他吞咽了回去。

    被怨恨被嫉妒侵蚀了全部的心智,所有的理智精明全部消散,心机城府化作虚无,无法正常思索,亦无法正常分析,满脑子唯有一个念头,沈琉璃为了萧景尚背弃了他。

    他的眸子一片血红,咬牙切齿道:“掘地三尺,将沈琉璃给朕抓回来!”

    “报,侯夫人也失踪了!”

    傅之曜额头青筋暴起,怒极反笑:“除了沈琉璃,其余人生死不论。”

    一队队人马疾奔出宫,四面八方追查沈琉璃和柳氏的下落。

    傅之曜怔怔地盯着胎儿的血肉,心口阵阵钝痛,他一把抽出叶风的刀,砍下数刀:“剁了喂狗!”

    叶风移开视线,不忍直视那团血肉模糊,这本该是陈国最尊贵的皇子,如今却沦落为狗食。

    娘狠,爹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