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淮生怕是那程悦骂祁知年了,立即皱眉问:“是什么话?”

    祁知年却是轻声笑,随后道:“她问我为什么不喜欢她,是不是她有哪里不好,我说,嗯,我说……”

    祁知年还是有点紧张的。

    祁淮被他的紧张所感染,意识到祁知年要说的话恐怕不简单。

    他也放低了声音,有期待,甚至有害怕:“你说了什么?”

    祁知年将脸枕在祁淮的胸膛,看着涟漪渐起的水面,琉璃制的荷花灯摇摇晃晃,一如他的心,他听着祁淮越来越急的心跳,小声道:“我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啦。”

    祁知年清晰地听到,祁淮的心跳停滞了片刻,随后跳得更快,快得祁知年的脸发烫。

    祁知年看着水面上盏盏荷花灯,又问:“你说,我喜欢的人,也会喜欢我吗。”

    祁淮声音喑哑:“会。”

    祁知年笑,笑声好甜蜜。

    祁知年的脸蹭了蹭祁淮的胸膛,再道:“那我会更用功地读书,将来努力考状元,他家里人是不是就会同意我们啦?”

    “不。”

    祁知年愕然,伤心地再抬头看他。

    祁淮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他什么也不用做,他喜欢的人,为了走到他面前,为了与他光明正大地站在所有人的面前,会倾尽所有。”

    祁知年怔住,与祁淮对视片刻,待到脸颊上察觉到他凉意,他才知道自己又丢脸地掉眼泪了。

    说实话,他猜测过,祁淮应当也是喜欢自己的。

    可是他没有想过,祁淮会对他说这样的话。

    祁淮的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脸,扬起下巴去吮吻他脸颊上的眼泪。

    祁知年高兴又委屈,闭上眼,任由祁淮的亲吻落在面上,嘟囔着问:“怎么祁知年觉得他好像在做梦呢。”

    祁淮轻笑出声,再度将他的脸按到肩膀里,低声道:“你再等一等他,好不好。”

    等他将所有的障碍与危险都除去。

    到时候,天涯海角,再无人能够伤害他们。

    他们能去任何想要去的地方,做任何想要做的事。

    祁知年也能站在最高的地方,看最绮丽的风景。

    祁知年点头:“好,我会等他一辈子,不,两辈子,不,是永永远远!”

    孩子气的话,逗笑祁淮。

    祁淮笑道:“怎会那样久。”

    祁知年也笑,又道:“那可不可以也让祁知年分担一点事情呢,他也已经长大,可以帮忙出谋划策啊,他没有那么胆小。”

    祁淮当然知道,他从来不是胆小之人,否则不会说出今日这番话。

    祁淮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之间,首先探出手的会是祁知年。

    今日这番话,也是远在计划之外。

    在尘埃落定之前,祁淮哪怕憋得再难受,也决计不应该拖祁知年下水。

    万一他到底还是死了,祁知年又该如何是好。

    可方才祁知年那番话,又叫他如何不回应。

    这是来自于少年最剔透而又纯粹的心。

    他只能小心翼翼捧在手中,藏在心中,恨不得揉碎了印在魂灵当中。

    为了他天底下最纯粹的少年,为了他世上最可爱的孩子,他祁淮唯有更小心,更笃定,他一定会给他的孩子最光明的未来。

    祁淮先前是猜到姜七娘恐怕要劝祁知年回温园,这才赶紧来安置这些,都是他亲手所制,孩子考试考得那样好,总要让他高兴高兴。

    厨房里也早就叫置办了祁知年喜欢吃的菜,本想一同看花灯、赏月,便在船上用膳。

    岂料发生后来这么多事。

    而祁知年说了一直埋在心中的话,更是得到祁淮的回应,心中秤砣落地,祁淮的怀抱那样舒适,小船摇得刚刚好,花灯与月亮都没怎么捞着看,窝在祁淮的怀中渐渐睡着。

    祁淮后来索性叫人拿来被褥,给祁知年盖好,陪他在船中睡了一夜。

    当然,祁淮几乎彻夜难眠,手撑着脑袋,是看了祁知年一夜。

    天快亮时,祁淮才睡着。

    却也没有睡太久,程渠在岸边焦急叫他:“国公爷,国公爷!”

    祁淮立即清醒,祁知年动了动,脑袋直往他怀中钻,祁淮笑了声,不悦地看向程渠。

    睡觉时,他们的船早就顺着水流飘到小池塘的正中心,身边挤挤挨挨的许多荷叶,清晨时分,荷叶上露珠滚滚,非常清新可爱,眼看有片叶子被船刮到,露珠滚到祁知年的脸上。

    祁知年脸上一凉,不满嘟囔,更往祁淮怀中钻。

    祁淮觉得自己光这样看着祁知年,看上几辈子都不觉腻。

    程渠却是又焦急地呼唤他。

    可见确实是有了重要的事,祁淮只好支撑起上半身,将船绳抛到岸边,程渠与另外几名侍卫合力往岸边拉,这样较为平稳,祁知年也才不会被吵醒。

    祁淮示意程渠声音小点儿地说。

    程渠声音又低又急:“那个广延伯家的陆三,今早敲登闻鼓去了,说是要告我们小郎君考试作弊一事!!”

    祁淮满身的闲适立即不见,程渠焦急:“属下来时,安郡王似乎也已得到消息,恐怕也已经去了!”

    登闻鼓设在专门的鼓院。

    不论是谁去敲这鼓,挨了三十大板,鼓院必要受理,被告之人也必要被传审。

    而祁知年只要去了,哪怕被判定无罪,沾上这种事情,名誉定要受损。

    祁淮略一细想便知那陆三为的是什么,他只恨自己还没有更狠点,当初陆三想要对祁知年下手时,就应该直接杀了此人才好。

    祁淮脸色阴沉,程渠等着他的吩咐。

    片刻的功夫,又有侍卫急急跑来,喘着气儿道:“安郡王已经去了,据说一到就连踹几脚,把那陆三给直接踹昏过去了!

    “王爷也要去敲鼓,说要告广延伯陆三冤枉平民,大家拦不住,郡王爷真去敲了,这会儿正闹着要挨三十大板……

    “谁敢打他的板子啊!事情已经闹到宫里去!太子与二皇子他们马上就到!”

    “……”祁淮心情非常复杂。

    先前想了百般的法子,也不能叫赵初瑾上钩,赵初瑾滑不溜丢,就是不与太子、二皇子扯上关系。

    如今事关祁知年的声誉,他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

    作者有话要说:

    很快就要进本文的最后一个阶段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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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联手

    这么说了一通,祁知年便是睡得再熟,也醒了。

    他醒来便听到什么“板子”、“太子”、“二皇子”,人还没清醒,立即问:“出什么事了?!”

    这种事情瞒不住,祁淮大概给他一说。

    祁知年彻底清醒了,愣了片刻的功夫,便从祁淮的怀中往起爬,却忘了这是在水面,船摇了摇,他趔趄几下,又倒回祁淮怀中,祁淮哭笑不得,扶稳他,说道:“没事,你别急,也别怕。”

    祁知年难得严肃:“我没什么好怕的,我行得正,不用他们来传召,我自己过去!”

    祁淮思虑片刻,这种事情是宁可疏,也不堵,确实不如正面迎上。

    祁知年上岸后,火速洗把脸,换身轻便的衣裳,重新束了个发髻便往鼓院去。

    程渠则是派人去姜七娘那里,确保消息不会传进去,左右这事儿都能解决,姜七娘向来胆小,也不必提前知道。

    到得半路时,便遇到鼓院派来传召的官员。

    原本该是衙役来一趟即可,可这事涉祁知年,说起来是平民,谁不知道他背后是谁,再者鼓院里此时又是王爷,又是太子、皇子的,少不得要官员亲自来趟,官员见人家祁知年自己来了,英国公也在,头都大了。

    他下马,走到他们马车边,给祁淮行礼,觍着脸直笑,语带抱歉道:“国公爷,这实在是律法上的规矩,不得不请祁小郎君走这一趟,您放心,太子与王爷都在,咱们一定公平公正!再者,如祁小郎君这般的人品,又岂会做出那等事来,下官是绝不信的!”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说得不对,他又道了句:“真金不怕火炼!”

    祁淮还是置之不理,他满脸苦恼,也不知如何说才好。

    倒是祁知年觉得人家也挺可怜的,他从马车下来,温声道:“多谢大人信任,我与您的想法是一样的,真金不怕火炼。”

    “对对对!”

    待他们到鼓院,还是从后门进的,没法子,门前已经围满人,百姓们最爱看的就是这样的热闹,祁知年苦笑,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成了旁人看热闹的对象。

    往前衙走时,祁知年便已听到赵初瑾叫嚷:“叫人过来打板子!本王就趴在这儿!叫他们过来!”

    太子苦不堪言,上前劝:“七皇叔,您还是起来吧。”

    二皇子也道:“是啊,七皇叔,您快起来,我来扶您。”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打!快!”

    祁知年脚下步伐不免急躁些许,三步并两步,又并一步,速速走进堂内,祁淮也加紧跟上,就护在他身边。

    “年哥儿来了!”二皇子恰好面对后门,见到他们,立即直起腰。

    太子也赶紧转身:“表弟,年哥儿,你们可算是来了啊!”

    太子上前,满脸“担忧”,张口就道:“年哥儿啊,你怎就卷入这样的事里,可是与那陆家小三起了什么冲突?他怎会宁愿挨三十大板,也要告你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祁淮心中冷笑,暗骂太子是个“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