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容一声声地哄着他,谢锦城发现自己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一半是因为那一魄苦苦的等待,夙愿终了。

    一半是因为这话不是对着他说的。

    谢锦城用迟钝的脑子模模糊糊地想,怎么就让一个人生生变成了两个人呢?

    被抱着走了这一路,吹了许久的风,身上的醉意多多少少散去了一些。

    他伸出手抚摸上云容的脸,指尖下的皮肤滑嫩如新,当初在凡界时被毁了的脸已经长好,没留下半点痕迹。

    但谢锦城知道,这里曾经有过许多的伤口,就像两人之间的伤口一样,看不见,但却始终存在。

    他又往上抚摸去,在云容眼睛那里停住,这双眼睛瞳孔极浅,仿若琉璃,却有一只眼眶曾经空洞洞的。

    当他摸上那里时,云容身体果然一僵。

    谢锦城的手指也随之一滞。

    他是疼的,只是当时自己看不见。

    以云容的脚程,没用多久便带着他回了家,偌大的府邸,也雇了些下人伺候。

    管家见谢锦城被云容抱着回来,便匆匆迎上去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云容淡声道:“无事,只是今夜多喝了些酒,醉过去了,给他烧些醒酒汤来,不然醒来头该痛了,等会儿再烧些热水送进来,他泡完睡觉会舒服些。”

    一应事务都安排完了,管家觉得自己除了捎个话也帮不上什么忙,公子对夫人总是体贴入微,远比他们想得要周到。

    推开房门弯腰将谢锦城放在了床上,刚要起身感觉手腕一紧。

    谢锦城抓住了他。

    “醒了?”云容在床边坐下,摸了摸他的头问道,“头痛吗?”

    谢锦城酒醒了一半,已不像之前那般迷糊,云容说的话还有他自己说的话,每字每句都记得清清楚楚。

    故而,云容所有的温柔款款都让他觉得难受。

    既觉得那是对着另外一个人的,又觉得此时骗他的自己配不上。

    自己和自己别扭着,十分不舒坦。

    管家敲了门,送了醒酒汤进来,云容伸手接过,慢慢地一口口喂给他,谢锦城皱了眉,想从他手里拿过。

    “我自己来吧。”

    云容抬起眼睛看了看他。

    “怎么了?”

    谢锦城沉默了会儿道:“你…能不能不对我这么好?换我对你好,行不行?”

    不对我太好,你就始终有愧疚。

    我对你好,你心里就会有不舍。

    这样的话,等将来有一天真的被发现了,你就不会用一句互不相欠搪塞我,然后一走了之了。

    云容却无所谓道:“好与不好,都是由心而为,我喜欢你,便想待你好。”

    “更何况,你忘了吗?那一世都是你照顾我多一些,我每日的药也都是你亲手喂的,你总是将我照顾得无微不至,如今我也想这样待你好。”

    谢锦城收敛了神色,不敢再多说,怕被他察觉出什么。

    管家不一会儿就将吩咐烧的热水连带着浴桶送了进来。

    谢锦城解了衣服走进去,随后抬头看着云容,目光灼灼道:

    “一起吗?里面很宽敞。”

    云容从来拒绝不了他,一同进去后宽敞的浴桶瞬间小了许多,两人便只能紧紧挨在一起。

    最后洗着洗着,便跌进了柔软的被子里,呼吸纠葛一起,越来越快,越来越重,渐入佳境……

    云容总是格外温柔,极为体贴。

    急促的呼吸中,谢锦城在他耳边道:“重些吧。”

    云容微微拧眉:“会疼的。”

    谢锦城咬了咬他的唇。

    “没事。”

    这一次,我想疼。

    ……

    次日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额头和身上都有些许疼痛,但因着这些痛,让心里的痛楚反而少了一些。

    谢锦城穿了衣服下床,没看到云容,正要去找他,下一刻,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谢锦城抬头时,就见云容向他走过来,身上风尘仆仆,似乎刚从外面回来。

    谢锦城挑眉看去,问道:

    “你去哪里了?”

    云容先是走过来揉揉他的腰,问道:“还难受吗?”

    谢锦城摇摇头,勾着他的脖子笑道:“你若想,我们还可以再来一次。”

    云容只是浅浅地笑了下,并不将他的话当真,昨夜做过了头,又醉了酒,现下他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便回了谢锦城前面那个问题道:

    “今日我手中的魔器突然有异动,择了一处方向飞了出去,我便追了去。”

    谢锦城问:“追到了吗?”

    这东西里面还有沐色。

    而沐色的死也是横在他与云容之间的一道疤,也许只有将那些疤一点点消除,等到东窗事发,尚还能有一线转机。

    “追到了,但也遇见了故人。”云容说完顿了顿,随后才道,“但你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