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一个咯噔,硬着头皮去到父亲的书房。不等父亲问话,他已将今日之事和盘托出,一副认错的态度。

    苏敬中默默听完,“你做得很好。”

    苏闻诧异过后,胸臆间升一股激荡。

    “父亲不怪儿子鲁莽?”

    “该强则强,为父很是欣慰。”

    若一味粉饰太平,最终憋屈的只有自己。这些年的煎熬,让苏敬中想通了许多事,有些人根本不值得宽容。太过拘泥礼数,太过讲究规矩,到头来反倒被人所掣肘,还不如快意恩仇有冤报冤。

    父子二人谈了许久,包括京中的局势与盘根错节,以及朝堂的风向和派系。当苏闻从父亲的书房出去后,伊然似一日千里,成长了许多。

    此时杜沉香和苏离正在杜氏的屋子里,比起杜氏婆媳的气愤忧愁,苏离显得淡定许多。比起性命来,名声真的不算什么。

    而今他们全家活得好好的,这就足够了。

    “到底名声差了些,若不然就冲着他是满儿救命恩人,倒也不是一件坏事。”杜氏叹息道。

    “听说长得极好,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杜沉香说。

    苏离刚才出了一会神,等回过神时便听到祖母和母亲如此对话。她怔了又怔,不明白刚才还气愤不已的两人为何突然变了话风。

    见她发呆,杜氏和杜沉香相视一眼。

    看来满儿并不讨厌那位谢公子。

    “满儿,你怎么看?”

    “我…没什么看法。谣言止于智者,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大不了我不嫁人便是。”

    “你这孩子。”杜氏眼露无奈,听听这话,他们侯府的姑娘难道嫁不出去吗?即使是不嫁出去,那还可以招婿。

    招婿二字冒头,杜氏很是意动。比起嫁到婆家去受气,还不如留在身边。他们侯府养得起自家姑娘,也养得起姑爷外孙。

    “先前我听你和闻儿说过,那位谢公子并非如传言的那般不堪,可是当真?”

    “自然是真的。”

    “那就好。”

    好什么好?

    苏离莫名。

    杜沉香是杜氏养大的,闻言立马知道婆婆是什么意思。她迟疑了一下,问:“母亲,那位谢公子出身太低了些,名声委屈有些差。若真是要…也不至于选一个这样的。”

    “出身低有出身低的好处,以后他仰仗的是我们侯府,自然会待满儿好。名声差也不打紧,日后慢慢扭转便是。只要满儿日后过得顺心如意,这些虚名无需计较。”

    “母亲说得极是。”杜沉香看了一眼自家女儿,满儿不是扭捏的性子,“满儿,你对那位谢公子印象如何?”

    苏离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的,开始时祖母和母亲又气又担心。气那些流言坏了她名声,担心她的婚事会受到影响,怎么没几句话的功夫就成了这样。听祖母的意思,是想给她招婿,招婿的对象就是谢让。

    谢让身为皇子,能入赘吗?

    她这一愣神,杜沉香以为她没听懂。

    “满儿,我和祖母觉得此事未必是坏事。你不想嫁人,索性一直留在家中。那位谢公子若真如你们所说,倒不失为一个招赘上门的人选。”

    苏闻刚进来,就听到母亲这番话。

    他心情一个激动,暗道自己这次又押对了宝。

    “母亲,谢兄此人颇为义气,外面的传言皆不属实。以他的能力,若真成了咱们苏家的人,以后还能给我分担一二。”

    所以于公于私,谢兄入赘都是极好的选择。

    杜氏之前还只有五分动心,被孙子这么一说,便成了八分动心。他们侯府人丁单薄,闻儿也没有兄弟。如果那位谢公子真是个有能力,确实不失为一个好助力。更难得的是,闻儿和满儿都认识,且还有一定的交情。再加上对方是满儿的救命恩人,越发显得天造地设。

    “母亲,还是见一见再说。”杜沉香道。

    杜氏连忙点头,“对,是该见上一见。”

    苏闻迫不及待,“此事我来安排,以我的名义请他过府一叙最是妥当。”

    “闻儿长大了。”杜氏欣慰无比。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定好了章程,苏离始终没说一句话。她不由得扶额,怎么一家人都是急性子。

    谢让上门的那一天,看似和往常并无不同。

    只不过这一天苏敬中没有出门,一直在杜氏的屋子里陪着母亲说话。杜沉香夫唱妇随,在一旁凑趣。

    客人来访,依照礼数要先拜会家中长辈。是以苏闻见到谢让之后,便领着人来给自家祖母请安。

    苏闻走在前面,谢让在后。

    杜氏先是眯着眼,接着眼睛不由得睁大。

    这哪里是好看,简直是人间绝色。常人谁穿谁丑的墨绿色在他身上相得益彰,似青竹与白玉,干净又纯粹。还有那双凤眸,潋滟清澈举世无双。如此干净的人,不可能是传言中那般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