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的。”我安慰他,“反正现在gs导航技术也很先进。”

    “……这称不上是安慰吧。”

    一回生二回熟,我领着木之本君进了侦探社。我喊着“下午好,打扰各位了。”然后推门而入,才发现今天的侦探社格外冷清,除了行政人员外,眼熟的竟然只有国木田先生一人,此刻他正伏身于案前奋笔疾书。

    “下午好。”他从桌案前抬起头来,眼下黑眼圈都出来了,看得出非常疲惫,“东西放在老地方就……这孩子,是新人吗?”

    木之本抱着几大盒礼盒,点头鞠躬,自我介绍道:“我是木之本,前天开始在水月堂打工,以后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国木田板着脸点头,“大夏天的,辛苦你们了,要喝点冷饮吗?”

    “……黑眼圈很重啊,国木田先生。”我靠近了些,对他难得流露的疲态略有错愕,“最近工作量很大吗?”

    “不如说都是托了太宰那家伙的福——”他正欲责备一番自己的搭档,最后仍是忍住了在初次见面的木之本面前吐槽同僚的冲动,而是努力平复了心情后,朝我们叙述他最近的工作内容:“这个月的委托量比平时要翻了一倍,处理完外勤工作后,还有成堆的文书报告要撰写……”

    “听起来可真不容易。”将点心置于一旁,木之本吐槽道。

    “要不吃点甜食休息一下?”

    “谢谢。”

    “太宰先生今天不在呢?”我环视四周,“大家今天都是外勤吗?在这样的大热天里?”

    “我刚才说了吧?委托量骤然上升,大家的工作时间表都排得满满当当了,像这样吃着点心喝茶的时间都变得奢侈了。”他说,“稻井小姐是带他来认路的?”

    “以后就是木之本君负责侦探社的点心配送了。”

    “我知道了,一直以来麻烦稻井小姐也不太好。那么木之本君,麻烦你和我们的行政人员交换一下联络方式。”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说,“真要论辛苦,还是国木田先生更操劳。”

    他的回答一如既往的正直:“我们的工作性质不一样,没什么好比较的。”

    “说到工作。”我想起同雪村同学见面时,太宰提到国木田先生原本是名教师,“国木田先生,我有件事想请教。还有木之本君,我也想听听你的建议。”

    国木田本来在擦眼镜上的雾气,听到我的话后端正了坐姿等待下文。

    “我从太宰先生那里听说国木田先生原本是教师。”

    “是,这有什么问题吗?”

    “不……我想知道作为教师,碰到学生之间产生矛盾、碰撞是如何处理的?”

    “具体要看矛盾的程度,起因,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以及双方的性格……不能一概而论。我斗胆猜测,稻井小姐是想问校园暴力如何处理吗?”

    既然被看穿了,我也不藏着掖着,将雪村的事转述了一遍。

    他先是思索,本就习惯性皱起的眉关拧得更紧了,我提心吊胆的等待着国木田的回答,就差屏住呼吸了。

    “这不能归结于简单的校园暴力。广义上,大家所认为的校园暴力是单方面的进行压迫,一方对另一方进行绝对的施压与恐吓,甚至造成身体伤害。我先确认一件事——雪村同学并不是逆来顺受的类型,对吧?”

    “这么说,比起单方面的被欺凌,其实更接近于是双方的斗争矛盾,只是雪村同学正处于一个孤军奋战的状态,整体来说显得更为弱势。”

    他停下来,啜了口茶,“作为前任教师,我知道教师中也有不少只想息事宁人的类型,万一雪村同学的教师是只想明哲保身,带着和稀泥的心态,还不如不要插手。不然只会激化双方矛盾。”

    木之本也十分赞同:“本来双方维持着微妙的跷跷板关系,一旦加入教师,而且是无法公平公正的对待双方群体的教师,事情就会朝着坏的一方继续倾斜,再想要纠正回来,就得花上双倍以上的气力。”

    我说:“所以,只能让雪村同学自己来处理矛盾吗?”

    国木田摇了摇头,“不是‘要不要插手帮忙’这么简单的二选一的问题。雪村和同学之间的矛盾,并不属于单纯的‘对与错’和‘好与坏’……不,不如说人与人之间所有的矛盾都是源自于此,双方都认为自己是正确的。”

    “如果是一方无条件的对另一方进行欺凌,这时候将其分隔开,是对其中弱者群体的保护,并且从行为准则上来讲,插手的人是站在道德的高点去制止的。”

    “而雪村和同学之间的,不是压榨,而是战争,雪村认为自己和他们是站在同一个阶级的对手,并非是被他们欺凌的弱小者。”

    “对弱小,我们可以选择保护她。而插手战争,就要找到核心矛盾,并且解决矛盾。”

    木之本在一旁挺得十分仔细,像课代表一样总结起来,“也就是说必须把矛盾冲突点解除。”

    我摇了摇头,“……这反而没可能。”

    “我姑且问一句。”国木田说,“稻井小姐,你将其作为是自己的责任吗?”

    “什么?”

    “你将雪村作为你的责任吗?你认为自己必须要百分百回应她对你索求吗?”

    【未良小姐,你一定能理解我吧?】

    这句话便是雪村交由我的最强的诅咒。

    “如果你真的这么想的话,我劝你重新考虑清楚。”国木田扶正鼻梁上的眼镜,“不要将每一个对你发出请求的人,都误以为是自己的责任抗在肩上。不要小看人的欲望的重量,也不要高看自己的心理能力。”

    “不过,助人为乐是件好事。也请你不要被我的话所束缚了。抱歉,我似乎说得太沉重了,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他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太宰也快回来了。”

    就像是为了应证他这句话,侦探社的大门被猛地打开,就见到太宰和谷崎提着满是水汽的袋子站在门口。

    “大家辛苦了,来吃冰吧。”谷崎用袖子拭去汗水,旁人接过他手中的冰棍放进冰箱里,木之本也主动上前帮忙。

    “没见过的面孔啊。”他说。

    “什么什么——新来的?什么啊,是茑子小姐店里的新员工吧?”太宰从谷崎身后探出脑袋,蓬松柔软的头发像颗蒲公英,他手中握着一根吃了一半的冰棍,“啊,无伊实小姐,你看你看——”

    他吐出舌头,舌苔被冰棍染成翠绿色。这古灵精怪的耍宝模样,实在让人难以联想到他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男性。

    他将冰棍翻了个面舔了一口——

    “变成红色了哦~”他说,“会不会很像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