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气十足的国木田瞥了他一眼,“这是为了健康着想,在这种地方染上风寒,会严重耽误工作进度的。”

    然而太宰岂是三言两语就会放弃的,他干脆一扯领子,抱怨道:“但是风扇也不给用,就太鬼畜了吧,国·木·田·君~”

    “多说无用。”国木田眉毛都没抬一下,“好好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那我也不打扰了。”在密不透风的过道站了会儿,我也热得想回去吹空调了,但是被国木田先生这么一教训,弄得我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想回去偷凉。

    我心里边在暗想——我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吹个空调就感冒吧?

    “伊君也是六点吃晚餐么?”我正要走,就听太宰问道。

    我点头,回了一声“嗯。”

    他眨眨眼睛,“那六点见。”

    回到房间后,为了打开冷气,我把面朝庭院的门给关上了。一边关心中一边好笑——嘴上说着想在能看到院落风景的房间写作,这不是立刻就朝空调屈服了吗?

    没能带今剑出门,我心中有不小的负罪感,于是将他放在矮桌旁,陪着我写作。

    摊好稿纸,空调的冷风吹得我一片清凉。

    我写下了这篇文章暂定的标题。

    ——《圣母无法获救》。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写完后回头看,都觉得自己在小动作里扣糖吃(喂)

    等无伊实赚钱了一定要给她买个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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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夏日终焉(五)

    窗外已然开始落雨了, 雨点砸在草地里发出窸窣的嗡响,很快就成了淅淅沥沥的、有节律的声音,等稍微适应了鸣响之后, 我也将精力投入到写作中来。

    我想,首先要写一个不寡淡的开头, 或者说是全文的矛盾与核心, 能一句话概括进去就最好,于是我提笔写下——

    【保枝子是娼妓之子。】

    【她生来目不能视, 日常全赖母亲照顾, 就如此堪堪到了十岁。若非其目盲, 她定能从镜中看见自己同母亲如出一辙的五官。照理说,村中若是有她这般天生缺陷的孩童,大人们即使假惺惺也能挤出点儿同情匀给她, 可保枝子并未从村人身上得到过关怀。这很好理解,毕竟在封闭地方的人来看,她拥有一个败坏风俗的生母, 她的血骨有一半源自母亲,村人自然认为她从根本上继承了这种不洁。

    母亲节子原本是这村里的女孩, 被卖去了那种地方后, 竟然又赎身回来了,一并回来的还有当时尚在襁褓的保枝子。好事者见当年干枯瘦小的节子如今依然是容貌昳丽的人妇, 却不见其丈夫身影,于是私下问她对方是何人,每次节子都以腼腆的笑容回之,久而久之便不再有人问了。因为女人讨厌她那张与她们久经风吹日晒不同的、细腻的皮肤, 她笑起来,她们便更要拿这件事做文章, 认为这种笑容中是饱含情欲的、下流的典范。同时,她们也不准男人们看,更不准男人们为了得到节子的笑容,就反复去问那些使她窘迫的问题这种行为。】

    年轻的独身母亲抚养女儿,又偏生我笔下这个村子被我设置成民风极其封建,与大环境格格不入的节子自然会被大家当做异类看待。

    ……但是,比起最直接描述她如何出体力干活,如何务农织布,我认为更折磨人的是风言风语和刺目的视线,尤其是做过娼妓,对察言观色富有经验的节子,每日枕在村民的白眼上过日子,一定是不好受的。

    “但是,一成不变的打击和讽刺,时间长了说不定就麻木了。”我停下笔,呢喃道。

    这时候就需要一个能打破现状,说出节子心中想宣泄的愤怒的人出现。

    这个人可以是高尚的,也可以并不高尚。

    ……如果这个人是出于虚荣心而站出来说些不腰疼的话,节子的悲剧性会不会有所提高?

    我继续下笔。

    【就像是为了和村中压抑又老掉牙的气氛唱反调,一名叫阿信的男性斥责他们狭隘。阿信是读过书的,在整体教育程度低下的小村子里,竟然莫名有些威望。他天不怕地不怕的一搅和,大家干脆就避着节子,不日日夜夜盯着她的一言一行了。

    阿信后来离开了。而节子日复一日独自操劳着,抚育她唯一的女儿。尽管村人对她并不热络,但节子依旧保持着善良,若是有人委托她帮忙,她也乐得行善。

    “我是为了积德。”她抱着保枝子,告诉她:“这样一来,我下了黄泉后也能庇佑你。”

    她的努力至少不算是无用,时间流逝,节子眼角的鱼尾纹加深,柔夷纤细的手也因为干活而长了不少的粗茧后,村人说她身上的“风尘气”淡了不少,对她也和颜悦色了。

    “保枝子。”她告诉女儿,“你看不见东西,这是神罚——你生来是要赎罪的,你要多做善事。”

    在保枝子没有光明的世界里,母亲的话便是不可违抗的神谕。】

    母亲是伟大的,但母亲同样是愚昧的,她结识的三教九流中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文人墨士,大家都是挥舞着同样高度的旗帜,她从别人手中接过的自以为是信仰的旗帜,实则是早就折断的次品。

    保枝子是在错误的教育上一去不复返。

    ……这么写会不会太生涩了?

    算了,先就这么定了,全篇写完再改。

    【这一年村中遭了瘟疫,幸运的是母女二人都为染上疫病。可节子上山采草药,不小心滚落下坡,折断了脖子,当场就断了气,保枝子变成了真正的孤儿。

    阿信因为偷窃,被人打折了腿,狼狈的回了村子里。他身上的钱早就挥霍得一干二净,剩下的零角子也都拿去看病了,可谓是一穷二白,但他想到曾经村民们对他盲目的膜拜,就无法容忍自己被字都不认识的粗鄙乡民所鄙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