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像一对贫穷搭档,上演了一出搞笑的喜剧——打开自己的钱包,将里面的零钞全都翻出来凑在一起续订了房间,整额的钞票已经凑了大半,可还差一点点零头。

    于是就出现了以下台词。

    “伊君,我这里还有一枚五百元的硬币!”他从上衣的内口袋里翻出一枚硬币交给我。

    我如获至宝,继续鼓励他:“太宰先生,再努力一下,还差一千元呢!”

    “哦哦?!又找到一枚!”

    我都不知道他身上哪来那么多硬币,更神奇的是,都藏在一些稀奇古怪的地方。

    最后,我们将口袋里的零钱翻了个遍,终于凑够了。

    ——这画面实在太凄惨,办完手续后我又想笑又想哭。在此特别感谢收银的工作人员,自始至终保持着良好的礼仪,以和蔼可亲的笑容面对我们古怪的行为,走之前,还微笑着说——

    “二位真是十分恩爱的恋人呢。”

    听到这句话,我更是羞得不行,拉着太宰就赶紧跑路了。

    “伊君,在别人看来我们是很恩爱的恋人呢~”太宰被我拉着走出了前厅,在往房间走的路上,他俏皮的眨眨眼,说着让我心动的话。

    “什么啊……”明明说让我再等等的人也是他,“太宰先生也太狡猾了。”

    “有吗有吗?”他很快乐的反问我,接着然后又独自“失落”道:“是啊,我就是这么狡猾的人嘛。”

    “现在说这种话就更狡猾了。”我一针见血的总结道。

    不过刚才我们上下翻零钱的样子实在很狼狈,我没办法忘记。我的口袋里不少还是整的钞票,太宰先生身上几乎都是硬币,不知道他的薪水都用到哪里去了。但是这问题没法说出口啊……问别人口袋里的钱,也太失礼了。

    没想到我的心思立刻被他看穿,太宰笑嘻嘻的问我:“伊君是不是想问我的薪水都去哪里了?我记得我有和伊君提过,侦探社的薪水相当丰厚对吧?”

    没等我回应,他又皱着眉头陷入冥思苦想之中,嘴里还叨叨:“是啊……去哪里了呢?”

    他主动提起,我也就放心大胆起来,问道:“太宰先生不是说上一份工作比侦探社的薪资待遇更好吗?”

    “嗯——”太宰一提到之前的工作,就立刻化身成了q版小人似的,他一手托着下巴,斟酌措辞之后说:“和之前的老板彻底谈崩了——不是很常见吗,和顶头上司理念不合于是跳槽的情况。”

    “欸……不过薪水他还是有发给你吧?”

    不然这老板也太无良了。

    没想到我的回答令他更苦恼了,太宰用完全是抱怨的语气说——

    “因为那个人很过分嘛,一直拖欠工资——”

    “太宰先生。”我直勾勾的盯着他“老实说……是都被你用掉了吧?”

    “……………………是。”不过下一秒他又精神起来痛骂他老东家,“伊君你听我说,他真的个超过分的上司……”

    看着他,我担心的倒不是储蓄危机,而是他在上一份工作中有没有留下什么创伤。

    薪水比侦探社高的话,危险程度是否也倍翻呢?

    此时我们已经回到了房间,开始收拾东西往新房间搬,我一边整理东西一边问他:

    “太宰先生,身上绷带缠着的地方是上一份工作留下的伤口吗?”

    “伤啊……”他转动着手腕,注视着下方缠着绷带的位置,“不全是,也许有一部分是。伊君很在意吗?”

    我将行李箱整好,拉着轮子到他身边,同样将视线投在他身体上缠着绷带的位置:“伤口现在还会疼吗?”

    “嗯?伊君到底在说哪里?”太宰伸出手搭在自己的脖子上。

    我皱起了眉头——我意识到他这句话中一个奇怪的点。

    “难不成……太宰先生,身上有很多地方都受过伤吗?”

    对我颤抖的声音发出的疑问,太宰用轻盈的笑容作答——

    “我这样的重度自杀患者,一点伤口都没有才不正常吧?”

    我想我已经有点糊涂了,伤口的来源我已经不想计较了——不管是自杀留下的,还是工作留下的。总之他是承受了这样那样的疼痛,才在身体上留下痕迹的。我突然开始害怕了,害怕我看到他遍体鳞伤的样子会立刻变得软弱,变得想哇哇大哭。

    又或者说身体上的苦楚是一方面,更让他陷入沼泽的是心灵上的窘境。

    “不过。”太宰很是自豪的说,“已经很久没有增加了。”

    面对他亮晶晶的眼睛和像老师索要表扬的表情,我心中五味陈杂。

    “……再接再厉。”

    “伊君的表情真是僵硬啊,难不成以为我说的都是真的吗?”太宰微微抬头,然后举起双手做出投降姿势,“嗯,当然是骗你的——再怎么说往自己身上平添伤口是蠢货才会干的事,要么就是受虐狂,难不成我看起来很像这两种人吗?”

    我哑口无言。

    他这话连欲盖弥彰的都算不上。

    “所以说,都是骗你的。别露出这种表情啦——抱歉抱歉,是不是玩笑开得太过火了?”

    我并不生气,我只是觉得他的模样实在是……反常。

    哪怕再荒唐,我心中也冒出一个猜测。

    ——我的表白是不是让他相当的动摇,甚至说在某些地方产生了奇怪的焦虑?

    太宰先生刚才的举动,就像是故意要揭开伤疤,用一种反复无常、古怪的态度告诉我——

    “看,你喜欢的人就是这样的。你真的要喜欢这种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