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担心我不愉快, 小山编辑立刻说:“但是,大家更关注的当然还是老师的作品!您看, 这次的读者来信足足有这么多封——”

    他将装满手写信的纸箱子抱起来, 确实比上次多了倍翻,可经他这么一说, 我不禁怀疑其中是否有一些过多涉及到我私生活的读者来信了。

    “……只要大家别过度关心我的感情状况就好。”我干笑两声。

    小山编辑用纸袋将纸箱里的信往里面填,嘴上还说:“认命吧,娱乐至上的时代会有这种事也没什么新奇的。老师也不用太放在心上,将作品写好才是长久之道嘛。”

    我叹了口气。

    “对了, 之前和您商量的,blog上有两篇未发表的短篇很符合选稿条件。”他说, “稍微提炼一下语言,修改过后,我想刊登是没什么问题的。”

    “在下月吗?”我瞠目问道:“这样我就连登几期了。”

    “是啦。”他说,“主要是我在等稻井老师的长篇连载嘛,请问什么时候能满足一下我焦急的等待呢?”

    “我想……这个月月底吧。大纲和头几章我再给您看看。”我说得模棱两可,是因为我担心作品质量不过关。小山编辑看起来对我给予厚望,万一我呈上去的稿件令他摇头晃脑又叹着气,对我说“不行啊,不行啊”我该怎么办?

    “那就等着您的好消息咯。”他将鼓囊囊的纸袋递给我,为了防止纸袋崩坏,还在把手处多贴了几层黄色的胶带固定,看起来略丑。

    “对了,新潮的周年庆还做了个好多限定礼盒,老师这边我给留了好些份,您看要不要送给您的朋友?”他将宣传册递给我,“您可以把这个拍照给他们看看,不过……学生之中会更受欢迎吧?都是些限定的文具用品。”

    我周围还是学生的人,又或者说对文具用品有特别的喜好的人,并不多。

    小山编辑一说完,我就在心里算着:除了锖兔真菰和义勇之外,夏目和田沼我想能算,直美我记得也还在读书,还有打工的木之本君……

    “那就麻烦帮我先留几份吧。”我说,“我回去问问我的朋友。”

    在我正要转身离开前,小山编辑又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问道:“……所以,您真的没有男朋友?”

    我“唔”了一声,问:“这是出于对我未来的形象规划,还是单纯是您的好奇心而发出的提问?”

    “哎呀……那个,虽然难以启齿,但我身为老师的责任编辑,就想着是不是有点特权能知道第一手消息嘛。”他不好意思的揉了揉后脑勺上的头发。

    我想着倒也不算什么大事,就说:“没有,是我单方面的在追求对方。”

    “这、这样啊……”他似乎是想不到什么话了,只好说了句最朴素的祝福:“那就,祝老师能早日和心爱的人心意相通吧。”

    “谢谢。”

    到家后,我打开手机对着联系人开始检查,然后分别发送了邮件问他们是否需要这套文具礼盒。

    夏目前不久还发邮件恭喜我的文章评选获奖,就在联系人的前排,所以我率先给他发了消息。

    三分钟后,我就收到了他的回信。

    【抱歉,请问您是……?虽然不知道您是从哪里得知我的联系方式,但如果是推销学具礼盒的话,不好意思,我这边并不需要,请另找别人吧。】

    ……

    ……

    “资料已经确认下来了。”

    国木田手托一本薄本文件,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文件摊开,翻到上面的档案页。照片上是位年纪不大的青年男性,茶褐色的头发和无辜的下垂眼,看起来和集体失忆案件的主犯者完全扯不上关系。

    “嫌疑人柏木正太郎,年龄二十七岁,自由职业,不过大多数时候以打工为生,总而言之就是个普通的年轻人。”太宰坐在椅子上,他懒散的靠着椅背,单手举着文件念着:“二十七岁了还在靠打零工维持生计,没有长期稳定的工作和合同,哪怕是本人不焦虑,家里人也会有意见的吧?”

    与谢野指着报告上的亲族资料,说道:“父母对他的未来很担忧。并且父亲在外背了一屁股的赌债,连带着柏木正太郎也要跟着一起偿还债务,话说这种垃圾父亲,有什么资格说‘替儿子的未来担忧’啊?担心一下自己比较好吧?”

    太宰一边用旁边的空白纸张折飞机,一边说:“这样的他突然觉醒了异能力——将他人的记忆抽取,并且结晶化。”

    贤治举起手来开朗的发问:“我有问题!结晶化的记忆能做什么呢?”

    “是贩卖,柏木正太郎通过搜刮记忆结晶狠赚了一笔,如果不是流水和交易记录异常,他也不会被注意到,不过这也多亏了他父亲,通过网路在境外的非法赌场频繁交易,被洗钱系统追查到了,没想到反而暴露了柏木正太郎的异常流水。”

    国木田将开会的资料钉在白板上,“将记忆结晶当做商品出售给有特殊需求的客户,因为商品的特殊性、独占性以及新奇性,在有钱人和政界人士中相当受欢迎,听说黑道中也有他的客人。”

    “诶,好厉害~”太宰发出毫无灵魂的称赞,“一定狠赚了一大笔吧?”

    “起初只是几十万、几百万的进账。”国木田说,“前几日突然进账了一笔八位数的金额。”

    谷崎听到“八位数的金额”,拿着笔的手一抖。

    前不久还只是个穷学生的他哪怕是梦里也没见过这个数量的钞票,联想到柏木正太郎前不久还只是个普普通通、甚至前途未卜的青年,他咽了咽口水。

    “不过,记忆结晶买来能做什么呢?虽然我知道是很稀有啦……”

    “‘可以被收藏’本身就是一种价值。”太宰笑着说,“古往今来,人们对藏品的追求虽然条件颇多,但‘稀有’这一条绝对是可以上榜的。对位高权重、有钱有闲的人来说,珍藏一块他人所没有的宝石,本身就是一种满足,而并非是需要日日夜夜将其佩戴在身上。”

    说完,他话锋一转:“但是,根据购买者的证言,柏木正太郎制造的记忆结晶确实有些特殊功效。比如说能被当做食物服用……啊,别露出这种恐怖的表情嘛?结晶块说到底只是一种能量体,既然是从人身上抽取的,理论上也是可以被人吸收的。”

    “可是,吃这种东西有什么用?”谷崎苍白着脸,满是不好的联想。

    “听说就像魔法书中能给人带来不可思议体验的魔法糖果一样。”太宰将折好的飞机扔出去,被国木田一把拦截在半空中,他说:“啊,可惜,本来可以飞得更远的诶国木田君!啊……好了好了,回到正题,通俗的说就是携带不同情绪的记忆结晶,可以品尝出不同的味道。”

    太宰:“这种味道自然是区别于我们平时舌头品尝到的酸甜苦辣的。证言提供者说他吃过一块‘充满着幸福记忆’的结晶,幸福的口感就像是软绵绵的云朵在口中……整个人也变得轻飘飘的,像对这种幸福感同身受了似的。不觉得这种形容听起来很微妙吗?”

    谷崎说:“……就像麻药?”

    与谢野对他委婉过头的说辞给予矫正:“换言之就是对人体无作用的‘新型毒品’对吧?”

    “对。”太宰肯定道:“一种安全无害、不会有后遗症、就算尿检也不会被查出异样的新型毒品,唯一的缺点就是价格高昂——但这并不是问题。柏木正太郎的能力让他赚得盆满钵满是可以预料的。”

    国木田敲了敲桌子,“以上,就是近几日我们收集到的全部信息。接下来……稍等,我接个电话。”

    他从口袋里取出电话,开始还只是说了几句“是”、“好的”,到后来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会议中断。”他说,“军警那边发来了联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