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了点我的额头,对我说:“我需要的不是光鲜亮丽、点缀我屋子的玩偶,你明白吗?你是人,你不应该像没有生命体的东西一样只能逆来顺受,哪怕是对我也不行。你明明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嘛,怎么在我这里就完全不剩啦?”

    “因为……好像也没什么用。”我说,“越是抱着这种自尊,就越容易受挫的样子。”

    太宰摇了摇头,颇为无奈的缓声说:“在我这里受挫吗?”

    “有那么一点点。”我说,“但我都是自找的。”

    我吸了吸鼻子,夜深了屋子里湿气也重,我在这里站了会儿,下面还穿着的是睡裤,已经感觉身体冰凉了。太宰察觉到了这点,让我先去床上盖上被子。

    我窝在暖和的被子,一沾到被窝就已经想睡觉了。太宰伸出手握着我的手,他在旁边侧躺下和我聊天,他跟我说:“你现在有想对我说的话了吗?”

    “有。”我说,“可以早点回家吗?”

    “嗯,我听着。”

    我感觉他又在钻空子,我用指甲戳了戳他的手心,说:“所以是可以还是不可以?”

    “暂时不可以。”他说。

    我这次不再掩饰我的失望:“……哦。”

    然后我重新扯了扯身上的被子,打算缩回去。

    他又说:“我会尽量早一点回来的。”

    “没什么。”我用被子盖住下半脸,闷在里面说:“如果有事的话晚一点也可以……”

    青年笑得一脸温柔,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在让我做决定似的——

    “如果我没事呢?如果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外面晃荡到深夜,然后去喝酒到现在才回来呢?”

    很好,不管他今晚是不是真的这么过的,对我来说都奏效了。

    ……我被他气得缩进被子里了。

    还听到他在外面嚷着:“伊君?伊君出来——!”

    见我不出来,他就开始轻轻的锤着我身上的被子,嘴里还在不停的喊着我的名字,交替变换着喊:“伊君?阿伊?伊伊——”

    我忍无可忍,掀开了被子。

    “太宰先生。”我把掀开的被子踢到一旁,定定的望向他,既然是他给了我可以大胆的权力,那我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

    “天天熬夜还经常深夜喝酒……你是完全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吗?”

    “唔……这次是生气了吗?”太宰侧歪着头问道。

    “生气了,很生气。”

    我裹起自己的被子,坐在床上纹丝不动的盯着他。

    我说:“不管你信不信,至少我是真心盼望着你一切安好的……”

    我开始像倒豆子一样,在他的视线下吐露真言,“我总是有些很自大的想法——这点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了。”

    “我认为等你回家是件很平常的事,也许这么做会让你更开心。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也这么想,也许只是我自我感动才这么做的……”我用指关节抵住略有些干燥的下唇,继续说:“所以我意识到我们之间对这件事的理解出现偏差之后,我第一时间想的是按照你的想法作为标准来调整我的想法。”

    他安静的听着。

    我说:“我在为两件不同的事情生气。”

    “一是对自己这种不经过沟通,强行自我感动的行为羞愧而生气。”

    “二是对你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而生气。”

    想想看,除了入水之外这人花样可还不少,生活作息一也是团乱码。

    “一个人住的话会对自己的一切行为都放纵不加制止,可是我真的想让你知道——还有人在担心你,并且现在还有人在等你回家……”

    太宰双手捧着脸颊认真的听着,突然睁大眼睛,说:“不要哭了。”

    我赶紧拿手去摸自己的脸颊——

    干的。

    “……你好好听我说话。”

    我头一次有种想打他两下的冲动。

    “嗯嗯,我在听。”太宰笑眯眯的说,“伊君说的每个字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很抱歉。”他说,“真的。”

    “很快就不需要你再等待了。”

    “我会尽量去好好吃饭。”说着他露出一个哭笑,“戒酒就算了吧……饮酒量和时间我会注意的。说到睡眠,这并不是我单方面能控制的……”

    我送去眼神威胁,他立即改口:“我努力。”

    被他这么插科打诨,又说了几句诚恳的话,我就对他又没辙了,想着已经是大半夜了,我还在这里折腾他半天,又心疼起来,推搡着说道:“快去洗澡睡觉吧,都好晚了,明天不是还有工作吗?”

    “哦……”他摸着鼻子,继续作死道:“反正明天早上不去喝酒,那就可以多睡一会儿。”

    我挂上核善的笑容:“快·去·洗·澡。”

    很快,浴室里传来水声,我就爬起来顺势帮他把床给铺了,和我还离了有几米远。

    结果这人洗完澡出来,竟然拖着自己的床褥朝我旁边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