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之后,警察开着亮着小灯的警车来了。

    一位白人女警官和两位男警官一起出警,他?们向曾一荻做好笔录,然后在她的带领下去查看现场。

    曾一荻指着被拖把杆卡住的隔间门把手,说:“她把这个当做是恶作剧,应该没有采取任何措施,这个上面,应该能采取到她的指纹。”

    女警官在小本子上记录下曾一荻说的话。

    男警官们对隔间门拍照取证,他?们拿出装有黑色粉末的小盒子,还有白色的小毛刷,把粉末撒在门把手和拖把上,仔仔细细地轻轻刷,取指纹。

    一切工作施行完毕,警官们和曾一荻还有黑人大妈从卫生间里出来。

    女警官问曾一荻:“你确定cctv拍到的那个女生,就是把你关在洗手间的人?”

    “我们百分百确定。”

    曾一荻和黑人大妈异口同声道。

    黑人大妈为曾一荻说话:“我可以证明,”她拍拍曾一荻的肩,“她走进去后,那个女生是最后一个进去的人,且那个女生出来后,再没有人进去过,之后出来的,就是被关在里面的曾小姐。”

    “好。”

    女警管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什么东西,“之后有进展,我们会通知你们的。对了,”她看向?曾一荻,“你从哪个方向来的?”

    曾一荻怔了怔,答道:“旧金山。”

    “所以——”

    女警官拖着长音,把笔和本子都赛回胸前的小口袋,看曾一荻,“你用我们送你回去吗?”

    曾一荻本来想说好的。

    但是她的目光,越过女警官,在她身后看到了什么,刚做好的“well”的口型,变成了“no”,她说:“不了,谢谢。”

    她的眼神飘向?外面。

    便利店玻璃门外,裴煜焦急的身影正在东张西望。

    “嘿,你在找些什么?”

    仿佛期待着什么,曾一荻推开门站在便利店的台阶上,对裴煜喊道。

    裴煜的身影僵住。

    定了足足有半拍,他?才朝她转过来。

    看见她的那一瞬间,裴煜的眼神十分复杂,有松懈,有庆幸,有放心,有安慰……百味交杂。

    他?几乎是没有犹豫,跨步上来拥住了她。

    “吓死我了。”

    裴

    煜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道:“你知道吗?沿途一路过来,所有的加油站我都找遍了,好怕你等不住上了别人的车。”

    闻言,曾一荻心下最柔软的那一块,像是被人戳动了一下。

    当你遇到危险时,除了真正关心你的人,又谁会真正付诸行动来帮你呢?还来找你?

    而且,他?是真的紧张,身子在发抖。

    曾一荻有些感动,喉头发酸。

    她无所适从地用手碰了碰裴煜手肘,安慰地笑道:“我有那么傻吗?”

    裴煜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拥着她。

    两人就这么沉寂无言地相拥了一会儿,渐渐的,裴煜的力道放松下来。

    两个人分开。

    对视时,两个人都有些尴尬。

    可能是为了掩饰尴尬,裴煜摸了摸鼻子,说:“走吧。”

    他?率先走下台阶。

    曾一荻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起朝他?开来的车子走去。

    走到跟前?,曾一荻才发现,裴煜那辆野马车身很脏,都是泥点灰尘,大灯粘着无数撞死的飞虫尸体。

    曾一荻知道,他?肯定是一路赶过来找她,没有注意路况,也开得非常快。

    裴煜见她在跑车面前停下,以为她是嫌弃车脏,抬头对她说:“明天就洗车。”

    “我不是这个意思。”

    曾一荻笑了笑,走过去。

    准备拉开车门前,曾一荻忽然停下,她抬起头,认真地对裴煜说:“谢谢你。”

    裴煜怔了怔,对曾一荻微微一笑。

    他?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这样单纯的笑容,仿佛他?还是个少年,没有那么多红尘俗事需要担心,没有那么多过去明天需要考虑。

    两个人坐进车里,裴煜发动汽车朝来时的路开去。

    天黑了,裴煜把敞篷车顶棚升起来了。

    软顶棚布制的,风噪很大,曾一荻将带绒毛的磨砂皮夹克裹紧,靠到窗边,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注视着窗外黑夜里一望无际的荒野。

    空气里,飘荡着裴煜香氛,沉沉的木调香味儿。

    随着夜渐深,夜空中的繁星都爬出来了,接二连三连成片,汇聚成海,横跨在天幕上。

    只有乱石和野草的荒原,一条笔直的车道,两盏孤寂的车灯,跑车在公路上奔跑着。

    开了有半个小时,曾一荻

    扭头看裴煜,发现他的脸色有些不对,便问。

    “怎么了?”

    裴煜瞄了一眼仪表盘,皱了皱眉头道:“没事。”

    曾一荻却立马领悟过来,“没油了?”她惊讶地直起身,凑过来看仪表盘上的油表,果然,油箱已经见底。

    “你来的时候怎么不加油?”

    曾一荻没责怪裴煜,只是有点好笑更多是诧异地问他。

    裴煜移了移动身体,他?依旧保持着操控方向盘的姿势不变,望向?前?方的眼睛,在黑夜里像藏着钻石一般闪闪发亮。

    “还不是因为某人。”他?淡淡的,看似随意地说:“来的时候太着急,忘了。”

    因为某人。

    曾一荻脸庞开始发热。

    “空箱还能跑多久?”

    曾一荻岔开话题,移开注视着裴煜的目光道。

    “半个小时多吧。”

    裴煜说。

    半个小时?!

    曾一荻扭头看看附近毫无人烟的荒原,这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遇到狼的可能比遇到人要大吧?

    半个小时,他?们开得出去吗?

    没过多久,仪表盘开始报警了。

    “不行?了。”

    裴煜说罢按亮双闪,把车子拐出车道,开到一块野草环绕的空沙地上。

    才开上沙地,车辆就应时熄火了。

    “嗡——”

    车辆跟着惯性跑了会儿,慢慢停下。

    跑车的马达声逐渐减弱,直至消失不见。

    车厢内的温度也开始消散。

    “怎么办?”

    曾一荻和裴煜对视一眼,问他。

    裴煜把钥匙拔掉,打开车门说:“去拦车。”

    他?迈开腿下车,刚落地,便回身对准备动身曾一荻补充道:“我去就行?,你待在车上。”

    说罢,还把车门关上了。

    密闭的车厢里,曾一荻耳边一片沉闷的寂静。

    过了一会儿,她想了想,也拉开车门下了车。

    耳边是旷野的风声。

    马丁靴踩在沙石上,有些软软滑滑的不着力,曾一荻穿了一条碎花长裙,外搭做旧磨砂皮夹克,这样的打扮,在白天的戈壁是可以的,甚至都不用穿外套,只穿里面裙子就可以了。

    可是到晚上,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这里昼夜温差极大,白天沙子热腾腾冒着热气,晚上荒原便刮起了呜呜的寒风,

    冻得像冬天。

    曾一荻裹紧外套,缩着脖子走向站在路边的裴煜。

    “有车吗?”

    曾一荻问他。

    “你怎么下来了?”裴煜回头瞅她一眼,转身继续专注地去看有没有来车。

    “不是让你在车上待着?”他?说。

    曾一荻笑着歪头看他?,“怎么好意思让你裴大公子一个人在寒风里站着呢?”

    裴煜闻言没有表示。

    曾一荻看着他?的背影就知道,他?肯定是在那默默弯了弯嘴角。

    此时,有几辆轿车驶过来。

    裴煜伸出右手,大拇指向?上走出去一点去拦车。

    他?们都没有停,其中一辆拖着房箱的小车,还冲他按了喇叭,吓得曾一荻赶紧将他?拉回来。

    车队驶过去。

    亮光也跟着离去,荒原重新陷入黑暗。

    啪——,他?们身后野马大灯电频也耗尽,渐渐熄灭了。

    世?界彻底暗下来,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冬日的荒原上,静得只剩风声。

    就像把两个城市文明的人类,突然丢到百年前?弱肉强食自然的原野上,能激起人深埋在基因里的恐惧。

    曾一荻一个不怕黑的人,也怕这蚀人的黑暗。

    好像这危险,下一秒就不知道会从哪个方向扑出来。

    人本能的会保持警觉。

    两个人情不自禁互相靠近了一会儿。

    “你在哪儿?”

    裴煜小声地问。

    她站在离他?不到两米远的地方,他?都看不见。

    “我在呢。”

    曾一荻回答到。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了。

    只要知道对方都在,那就很安心。

    逐渐的,眼睛开始适应黑暗,他?们能看清旁边的车道,车道旁的沙砾,还有远处荒原上的野草。

    适应黑暗,能看清后,也没有那么恐怖了。

    曾一荻也看清了黑暗中的裴煜,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同样转身凝视着她。

    这样漆黑的夜,他?的皮肤还是那么白,苍白得发亮。

    他?的发,比这夜色更沉寂。

    黑白对比在一起,显得他?特别好看。

    曾一荻故意移开视线,朝头顶一望,“啊——”,她小小声发出一声惊叹,“银河!”

    遍布在头顶的,是横跨天际的银河。

    此时不是盛夏,银河

    只是浅浅淡淡一条,蒙蒙的灰色,但是依然有繁星无数,一小点一小点寒星,铺满整座天空。

    有些星辰集成团,真的像一个星座。

    古人说观星,观仰宇宙之大,得出世界万物命运。

    其实面对如此繁杂浩瀚、千变万化的星海,不难不会得出这样的思想。

    曾一荻忽然有些感动。

    原来,生活在这片荒原上的动物,自己数百万年前的祖先,伴随着危险的同时,原来也享受着这样的星空。

    她身旁。

    裴煜也她一样,仰头观望着星海。

    许久,他?感叹道。

    “好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星空了。”

    两个人留学的时候,跑去山旮旯里旅游时,曾见过这样浩瀚无垠的星海。

    回国后,城市光污染很严重,只有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再没有见过这样苍莽原始的美。

    两个人都无言、好奇地看了一会儿。

    想尽可能的把这片美景尽收眼底。

    然而光是抓不住,抓不完的。

    曾一荻看了一会儿,就被这片繁星满天晃晕了。

    她盯久了觉得这片星空里的星星都会动。

    她低下头揉了揉眼睛。

    此时,远处有一辆小车驶来,远光灯打着,远远的,就是两个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