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空气静止了,两人对望着。

    曾一荻率先别开视线,“……可我们不合适。”

    裴煜:“是不合适。”

    曾一荻指尖一僵,裴煜伸手又沾水摘起菜来,淡淡地:“那又怎么样呢?”

    听他这么?说,曾一荻心中泛起一层奇异的质感。

    原来裴煜也知道他们不一样么?只是……他不在乎?

    “芝兰——?芝兰?”

    屋外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叫唤。

    芝兰是曾一荻奶奶的名字。

    谁在喊奶奶名字?

    曾一荻疑惑,和裴煜一起站起来,走出伙房去看。

    发现是隔壁邻居李婶。

    李婶此刻也正做午饭呢,围着围裙就过来了,她看见曾一荻先是愣了一下,眼睛盯着她眨啊眨,而后反应过来了。

    “这是依依吧?!回来啦!”

    “李婶。”曾一荻微笑着迎上去。

    “我说呢!外面停那辆车那么时髦,原来是依依回来啦。”李婶望了眼外面停的那辆黑色suv,又上?下打量曾一荻:“诶哟,又瘦了。”

    曾一荻笑笑,“李婶有什么?事吗?”

    “你奶奶在吗?”

    “在屋里呢。”

    “行,帮我告诉她,今晚黄贺他们家请吃饭,请她过去呢。依依,你回来了你也去呗?”

    曾一荻笑着点头,“好。”

    李婶一拍脑门,好像又想起一件事,“还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李婶喜笑颜开:“你大伯他们一家也回来了!”

    大伯一家?

    曾一荻愣住了。

    说起这大伯一家,曾一荻和他们渊源倒是不浅。

    曾一荻父母在外务工刚刚去世那会儿,法院是把曾一荻判给他们一家抚养的。

    可是曾一荻去到大伯家,还没待上?半年,就被当成一个拖油瓶,被大伯一家丢回自己母亲家,也就是曾一荻的奶奶。

    奶奶年过半百,早已退休,又不是什么?干部军人,退休金少得可怜,连年还不见涨,扶养曾一荻十分吃力。

    这么?多年来,大伯一家对她可是不闻不问,只有后来她拍了电影赚了钱,才打电话来。

    话里话外,全是暗示着要?钱。

    曾一荻也不是吃素的,含糊过去没给。

    但是大伯一家的日子照样过

    得风生水起,近几?年置办了新车没什么?,听说还跑到省会城市买了房。

    这是何故呢?

    原来是曾一荻的奶奶心疼儿子。

    每次儿子回来卖惨,她就忍不住,把平时自己存的、还有曾一荻给的全部给了儿子。

    老人的想法很简单,自己已经是快入土的人了,钱捏在手上?没有用,孩子既然有困难,不如给孩子。

    儿孙自有儿孙福。

    起初曾一荻这些是被蒙在鼓里的,后来回家看到自己给奶奶汇了那么多钱,奶奶日子还是过得紧巴巴的,一番“拷问”之下,才知道是大伯一家从中作祟。

    考虑到奶奶年纪大了,见不得家里人起纷争,曾一荻没追究,只是紧叮嘱奶奶,可再不能把钱给大伯一家了。

    奶奶答应了,私下还是有偷偷给,给的数量不大,再考虑到大伯家还有一个在读书的堂姐,开支压力确实很大,曾一荻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听到大伯一家回来了,曾一荻却一点想见他们的心思都没有。

    神色黯淡几分。

    李婶也没察觉出她的不对,笑着拍拍她的手?道:“记得啊,晚上?6点。”

    然后李婶高高兴兴地走了。

    曾一荻回屋把这事一说。

    奶奶当即表示不去。

    “我老啦,东西又咬不动,腿脚又不灵便,你们去吧。志华他们,回头让他们回来看我。”

    “这……”曾一荻为难,“这怎么行,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待在这里?”

    “你平时不在的时候,我不是一个人待在这里?”

    曾一荻被怼得哑口无言。

    曾奶奶坐在沙发上?刷姜奇邃教她刷的短视频,像小孩子刚得到新玩具,目不转睛。

    “实在不行,我留下来陪奶奶吧。”旁边姜奇邃忽然说道。

    曾一荻吃惊,说话都磕磕绊绊:“行、行么?……?”

    曾奶奶听到抬起头来,这个脸上挂忙满了笑容,指着姜奇邃,“对,小姜,可以让小姜留下来陪我。”

    曾一荻没办法了,只得转向姜奇邃道:“姜导,麻烦你了。”她小声向前倾地说了声:“谢谢。”

    姜奇邃只是笑了笑。

    他抬头看向曾一荻,眼中盈满了笑意。

    “我说过,不用叫我姜导,叫我姜奇邃,也不

    用对我说谢谢。”

    他这话说得暧昧,曾一荻脸上有些发热。

    她一转头,看到一旁奶奶一副看戏的表情,眼神在她和姜奇邃之间晃荡。

    谁都没注意到,一旁裴煜的眼神暗了暗。

    晚上?,曾一荻和裴煜从家里出发。

    镇上?没多大,从这里走到黄家用不了十分钟。

    曾一荻却越走越慢,十分钟的路程走出了,二十分钟的效果。

    “既然那么不想去,干嘛还要?去?”

    一直沉默地跟在后面的裴煜忽然说道。

    曾一荻脚步一顿,回头道:“你懂什么??”

    她转过身,径直朝前面宾客众多的黄家大门走去。

    进门又是一番寒暄,黄家主人家摆了好几桌,几?乎把全镇的人都给请来了。

    有人领曾一荻他们,去到他们那一桌。

    桌上?早早就坐着三个人。

    “大伯。”曾一荻对其中一个穿着polo衫、大腹便便中年男子唤道。

    三个人本是低着头的,闻言齐刷刷抬头看向曾一荻。

    穿着黑底印花连衣裙,带着浮夸玉饰项链和手?镯的中年女人,脸上咧开笑容,嘴唇上?斑驳的口红痕迹更明显了。

    “依依!”

    中年女人站起来,走过来拉住她的手?,“你也回来啦!”

    曾一荻淡淡地笑了笑,不着痕迹地撇开她的手?。

    “大伯母。”

    “过来过来,”大伯母笑着招呼着曾一荻过去坐,这时,她看到了曾一荻身后的裴煜,露出疑惑的表情,“这是……?”

    “噢。”曾一荻这才反应过来,“同学,我同学。”

    “依依同学啊?”大伯母摆出一副慈母的样子,笑着道:“一起过来坐?”

    她又拉住曾一荻的手?,曾一荻眉头皱了一下,不情不愿跟了去。

    大伯母指着曾一荻堂姐旁边的位置,“你坐这儿吧?贴着你姐姐坐,你们两姐妹那么多年没见,好好聊聊天!”

    曾一荻看到堂姐曾曲曲抬头瞄了她一眼。

    这么?多年来,曾曲曲变化很大,她变白变瘦了许多,打扮也变得洋气了。她和曾一荻一样,有着一头发质顶好的长发,她把黑发留得很长,绑成一个松松的麻花辫搭在耳侧,带了一个细框眼镜。

    “坐。”大伯母笑着道。

    曾一荻心中叹了一口气,心道算了,刚想坐下,手?被拉住。

    她回头一看,是裴煜。

    裴煜拉着她的手?腕,指向圆桌另一头的一道山菇炒土鸡,“这道菜好吃,我们坐这儿边,吃得到菜。”

    曾一荻傻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