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讨厌的,不仅有九湘这个人,还有这双总是能看到他心底秘密的眼睛。

    这次他的预感不会成真吧?

    男主实在想不到自己现在还有什么把柄被九湘握在手里。

    这般想着,男主松了口气道:“祝陛下龙体康泰,万寿无疆。”

    话音刚落,男主便听见有人在唤他那个卑贱的名字:

    “柳旺财。”

    是平静的,和缓的,清冷的。唯独不是属于顾九湘的娇软甜美。

    男主无由来地心底发慌。

    王清莞声音凌厉:“柳旺财,你为何窃我的诗?”

    清冷的声音响起,将满殿的热闹全都浇灭,不少人因这凉意,也从诗中醒了过来。

    什么?

    窃窃窃……窃诗?

    男主想起,自己这句诗其中有几句,源于和丞相的偶然闲谈。寥寥数语,使得他灵感大发,这才做出了这首诗篇,正好可以在周国皇帝的寿宴上献出。

    被诸多大臣注视着,王清莞没有丝毫退缩,她眼底的鄙夷也是冷的:“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几个月前的诗会,她还遗憾那场对诗被打断。

    丞相是太子的人,他自然知道男主也是太子的人,他更清楚太子的打算。所以男主将写好的诗篇拿给他看时,他并没有阻止,甚至将诗句改成自己女儿作的,可以增加意境。论文采,天下无人能超过自己的女儿。

    为今之计,丞相只能用自己威严的眼睛看着女儿王清莞,希望她识趣点,不要打扰到男人的大事。

    王清莞若是识趣,就不会当众点明。她追问道:“你难道还想否认?”

    男主看了一眼面色不善的丞相,也猜出了几分原因。不过是寥寥数语的灵感来源,他与王清莞又能撞多少?古来一两句相似的诗句太多了。

    这般一想,男主心中也有了底气:“王姑娘何出此言?”

    寿宴上出了这种事,周国皇帝面色不善:“丞相女,你有何证据证明?”

    “我要纸笔。”

    王清莞一字一顿,十分坚定。

    丞相在一旁有些慌乱,他低咳两声,他道:“清儿,不要胡闹!”

    王清莞充耳未闻。

    纸笔很快被呈上来,王清莞不顾丞相的阻拦拿起笔,像是掌握自己命运般义无反顾。

    九湘坐直了身子,双眼紧紧看着王清莞手上的笔,双眼灼灼,她没想到今日还有这么大的惊喜。

    王清莞抬笔,写下第一句,身旁候着的太监忙念了出来。

    “嘶——”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他们如果没看错的话,和方才柳……旺财的第一句一模一样?

    王清莞没停,写下了第二句,第三句,第四句,这四句与男主那首只有一个字的区别。

    王清莞又写下了第五句。

    第五句与男主开始有了区别,众人闻之哗然,王清莞接着写下了第六句,第七句……第二十句,大殿之上连一声呼吸都听不见,可闻落针声。

    王清莞的那幅作品,笔走龙蛇,仿佛蕴着锦绣河山,这且不提。

    只说那诗,流光溢彩,绝妙绮丽。初起缓,中间激荡,结尾含恨,将一个人的年轻时的意气风发,却报国无门的遗憾发挥得淋漓尽致。

    二十句,句句算得上名句,句句值得反复品味。

    九湘是现代人,她不会作诗,普通的诗她可能品不出个高低,但足以传颂千古的诗,她还是能咂出味来。

    若说男主的诗,在九湘看来,也只有前四句算得上有意境值得称赞,后面多是溜须拍马之词,算得上精巧,却远远输于王清莞这浑然天成。

    此诗一出,谁高谁低,谁窃谁诗,一目了然。

    男主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

    九湘瞧见,那王清莞此刻清冷的双眼下藏着恨,她看着的不是男主,而是她的父亲。

    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九湘心中有了模糊的猜测。

    因为九湘的原因,王清莞并没有和男主有交集,她的父亲却扶持着太子。太子想要捧人,丞相当然听从,并将诗中几句改成了王清莞的。

    王清莞性烈又高傲,她不愿自己为人做嫁衣,这才当众揭穿。

    九湘只猜到了一部分,她没猜到的是,这个天纵奇才的女子当众做的这一切,不止是向自己的父亲抗议这一行为,更是在抗议二十年来对她的才华的劫掠!

    王清莞今日当众写下的这首诗,是王清莞自己在绝望时做出来的。

    诗中,不仅有她自己的雌心壮志,把她自己的热血意气,更有她自己因为女子身份不能实现抱负的愤恨遗憾。

    可是这首诗的前四句,被父亲拿去送给一个外人,用来讨好太子。这首诗的后十六句,被他的父亲拿去修改,打算让读书一塌糊涂的弟弟今日在大殿上念出,以博个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