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

    沉闷的炮击声轰击着每一个突围的士兵的心里,这之前,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此次作战,面对那些一直被自己瞧不起的共军,竟然遭到了炮击,且堂堂的政府军嫡系主力部队竟然落到了一个被全歼的下场,出发时的信誓旦旦,此时此刻已经变得毫无意义,士兵们跟着队伍,在漆黑的夜里面无目的的走着,附近炮弹炸起来的火光映照着每一张惨白的脸上。

    四周到处都在射击,步枪、机枪、手榴弹的爆炸声,到处都在着火,士兵找不到长官,长官找不到士兵,整个建制完全处于一片混乱的状态,就在刚才,他们听说一直在前面探路的一个连遭到共军炮火覆盖,全军覆没,尸骨无存。

    于是他们不得不绕过这个方向,结果又遭遇共军一个营的交叉火力射击,又损失了一大半,此时副师长已经找不到了,生死不明,几个参谋也是死的死被俘的被俘,师长赵锡田此时看着远处的火光也是一脸的无可奈何。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不由得想起了不久前不顾郑州绥靖公署的劝告,执意向定陶突进,抛却掩护部队孤军深入,想不到被共军包围,眼下所有的部队几乎呈现出一副见死不救的样子。

    实际上并非友邻部队见死不救,实在是这之前的作战行动中,解放军已经刻意的将所有部队分隔开了,造成了各部无法联系的各自为战的境地。

    郑州绥靖公署不断的联系41师和55师,命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向整编第3师、第47师靠拢,但是这两个师遭遇到的解放军阻击兵力不亚于包围整编第3师的兵力,尽管付出了很大的伤亡,依旧无法向前挪动一步。

    “马上派飞机,把赵师长接出来!”

    “长官,那里的地面条件实在不适合飞机起降,要是强行降落很有可能就机毁人亡了!”一边的参谋说道。

    “给41师、55师发电,若不能将整编第3师救出来,全军所有官兵降职!师长降旅长,旅长降团长……”

    “是!”参谋接到命令转身离开了。

    战场上,尽管接到了如此急切的命令,可是两个师负责救援的师长却也是长叹一声,徒呼奈何,毕竟自己的士兵也是肉长的,枪子打身上也是一个窟窿,想到这里,两个师长决定联名向郑州方面报告,与其救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的整编第3师,不如全力命令即将被包围的整编第47师立刻向自己靠拢,不要因为一个已经毫无意义的部队再塔进去一个主力师。

    郑州绥靖公署长官接到报告,也为难起来了,毕竟全力救援整编第3师也不是自己的意思,是南京蒋某人的意思。

    “校长呀,您可真是让学生们太为难了!”

    大杨湖以南地区,在经历大半天的逃亡中,整编第3师师部的成员们几乎已经损失怡尽,赵锡田不得不换上随从递过来的士兵军服,化妆成普通士兵,希望能够逃过共军的眼睛。

    一行人借着夜色紧张的向南行进,很快遇到一伙全副武装的解放军战士,赵锡田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立刻按住身后的十几个人静静的躲进了附近的一块石头后面。

    “大家沉住气,对方还没有发现我们!”赵锡田小声的说道,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令他终身难忘。

    就在他们小心翼翼的躲藏的时候,忽然间感觉身后过来了一群人,因为是夜色对方并没有认出来。

    “诶,你们是哪部分的?”

    “那个,我们,我们是……”

    “是不是六纵的?”

    “啊,对对对……”赵锡田含糊着喊到,命令随从们钻进旁边的树林里,自己也借着夜色钻了进去,到处都是枯树枝,身上、衣服上到处都被树枝划烂了,树林并不大,十几个人就这样稀里糊涂的钻了进去,又稀里糊涂的钻了出来,站定抬头一看,腿都吓软了。

    此时十几门大炮正对着他们,大炮的一边,解放军一名指挥员正十分诧异的看着他们。

    “呦呵,还有自投罗网的,自从咱爷们儿当了炮兵,还是头一次有敌人主动向咱们这边跑的,你们是哪个部分的?”山炮营营长洪亮笑着问他们。

    “我们,我们……”身边的随从一边打着马虎眼一边打算钻进树林逃跑,洪亮和一众炮手笑呵呵的看着他们,看着他们钻进了树林,很快又垂头丧气的钻了回来,林子对面更厉害,是奉命掩护山炮连进攻整编第47师的机枪营,一水的轻重机枪直接把他们又吓了回来,相对于机枪,至少共军的火炮不能在这么近的距离进行直瞄,能活着当然比被打死要强。

    一行人索性直接坐在地上不住的喘气,实在是太累了。

    洪亮笑着走了过来,将几个水壶递了过去,这些人也不跟他们客气,接过来一阵牛饮。

    “说说看,你们是哪个部队的?”洪亮笑呵呵的问道。

    “我们,我们是整编第3师的!”一名士兵模样的人低着头说道。

    “没问你这个,我问的是你们是整编第3师的哪支部队?”

    “我们是第,第20旅的……”那名士兵支支吾吾的说道。

    洪亮笑了出来,身边的战士们也都跟着笑了出来,“连句瞎话都编不对,你们衣服上写着呢,你们是整编第3师59团的,哈哈哈……”

    赵锡田此时才发现,当时为了与众不同,专门请后勤部门设计了59团的团徽,这真是天作孽尤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呀!

    叹了口气,赵锡田缓缓的站了起来。

    “我是这个师的的师长赵锡田,喊你们长官来问话!”

    随后周向党走了过来,两人互相打量一下,周向党还没有说什么,赵锡田先不干了。

    “你们也太不像话了,叫这么一个孩子来骗我!”

    “诶,你有眼不识金镶玉,这位是我们晋冀鲁豫野战军炮兵总指挥周向党首长!”一边的炮手喊道。

    “周向党?也太年轻了,你们共军难道没人了,这么个年轻人竟然能当上炮兵指挥官?”赵锡田还是有一些疑惑。

    “这有什么,你难道没有听说过‘自古英雄出少年’这句话么?”政委贺敬轩走出来说道,随后,赵锡田被送往解放区。

    回到了住处,因为要照顾周向党和桑玖婈的生活,组织上特意找了一处院子给他们,因为要负责各自的工作,他们几乎很难聚在一起。

    定陶战役结束,解放军取得了又一次的胜利,做为文艺宣传部门的重要成员,桑玖婈自然是十分忙碌的。

    这一次也是一样,周向党回到了这里,依然没有见到桑玖婈的身影,没有自己的勤务兵,因为周向党认为有些事情没有那个必要,毕竟自己是革命军人,如果总是要人伺候,不就成了以前的地主老财了。

    所以回到住处,基本上都是自己照顾自己的生活起居,这在这一级的军官中确实不多见。

    做好了饭菜,拿出饭盒,周向党将饭菜装好,跨上战马向文艺宣传处走去。

    “周支队长!”

    一路上,见到自己的战士们热情的向自己打着招呼,周向党微笑着一一向他们挥手致意。

    “咿?支队长,是来找玖婈姐的吧?”门口遇到了演出队的演员倪虹,这位是去年刚入伍的年轻战士,又因为外形条件很好,因此被桑玖婈重点培养,亲自教给她一些唱腔,因此倪虹进步很快,俨然成为了剧团里炙手可热的演员,在解放区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她已经知道桑玖婈已经结婚,且还听说了有关周向党的事情,虽然见过几回,但是一直没有机会近距离的见一见这名号称功勋级别的炮兵指挥员。

    见到周向党,倪虹有些紧张,周向党笑着向她挥了挥手,走进了屋子,来这里,周向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因此很多人都认识。

    “呦,支队长,来找玖婈姐是吧,她就在排练厅!”

    “呀,支队长,您看您真是贤惠,给我们玖婈姐送饭,这可真是新鲜,堂堂野司炮兵指挥员给我们一个文艺宣传处的干事送饭!”同事笑着说到。

    “看您说的,在家里我就是丈夫的身份!”周向党笑着说到。

    推开排练厅的门,此时桑玖婈正带着一群演员们正在排练,对于动作,桑玖婈十分认真,总是亲身示范。

    “革命文艺宣传担负的责任十分重大,往往在部队最需要精神鼓励的时候,一首歌曲,一段舞蹈都能焕发出部队极强的战斗力,因此身为革命文艺宣传人,实际上是不拿刀枪的战士!”

    周向党看到演员们正在排练,没有打扰他们,而是静静的坐在一边,如同没有他一般,虽然才九月份,怀中依然紧紧的抱着那个饭盒,生怕饭菜凉了。

    演员们正在进行排练,舞蹈的内容讲的是一群受旧社会压迫的女性,他们拿起刀枪上战场,在革命的斗争中不断成长的故事,其中有一个女兵操作迫击炮的桥段,道具是用木头制作的,因为演员们不熟悉炮兵,因此动作不是很好,这令桑玖婈有些犯愁,虽然自己的丈夫就是大名鼎鼎的周向党,可是很惭愧,自己还真不清楚操炮的动作,革命工作马虎不得,桑玖婈经常这样告诉这些演员,然而自己作为干事,更不能马马虎虎。

    一回头正好看见周向党坐在角落里,立刻笑了出来。

    “同志们先去休息吧,两个小时之后咱们回来继续排练,解散!”

    演员们应了一声,挥挥手离开了排练厅。

    周向党立刻站起身,将桑玖婈让到座位上。

    “什么时候来的,我都不知道!”桑玖婈有些抱歉的说道。

    “没啥,刚来,看你们正在排练,不好意思打扰你们,毕竟你们干文艺宣传的也不容易!”周向党笑着将怀里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饭盒拿了出来。

    “这是……”

    “我做的,随便做了一点,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周向党憨厚着笑着说到。

    打开饭盒,是喷香的小米饭和着一点梅菜炒肉干,周向党是炮兵指挥员,因此生活上还是会有一些照顾的。

    “这是……”

    “是我前些日子路过镇上从镇上买的,说起来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吃到了吧!”周向党笑着说到。

    “从贵州出来就再也没有吃到过了!”桑玖婈说着拿起筷子吃了一口,一瞬间,一股暖流流遍全身,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不是什么整修大餐,在这个充满战争的动荡年代,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家的感受。

    “你吃了么?”桑玖婈转过头看向周向党问道。

    “吃了,吃了!”周向党笑着回答到。

    “对了向党,我们排练的这个舞蹈剧有个问题正好要请教你!”桑玖婈一边吃一边说道。

    “是什么事呢?”周向党问道。

    “就是关于你们炮兵,射击姿势的问题!”

    “这个呀,没啥问题!”周向党说着走向排练场中间,顺手拿起了一个迫击炮道具,一边喊着口令一边做着动作,身边的桑玖婈看的十分认真,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记忆在脑子里,时不时的还会跟着学一遍。

    动作演示完之后,桑玖婈又问了关于其他火炮的操作动作,周向党照例又是一遍演示。

    很快,时间到了,演员们三五成群的返回了排练厅,这个时候桑玖婈已经满脸笑容的站在那里了。

    “同志们,我们再来确定一下刚才的动作,下面看我进行慢动作!”随后桑玖婈放慢了动作重复着刚才周向党教的那些,演员们很认真的看着,就感觉真的像在战场一般。

    “玖婈姐,您是怎么知道的?感觉您就是炮兵!”身边的一名演员诧异的问到。

    “没什么,我刚请教了这方面的高手!”桑玖婈笑着说到,眼睛看向了门口,周向党此时已经离开了,带着一份家的责任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