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施韵和老吴。

    施韵摇摇头。

    老吴扶着腰,疼得嘴里直抽气。

    江岚看了眼施韵被酒瓶子划破的 t 恤袖子,破口处染了血,又掀起老吴上衣看了看他的侧腰,上面一大块青紫。

    “先去医院。”

    江岚掏出手机打车。

    老吴朝他摆摆手,“我不去我不去,困得要死了。”

    施韵也说:“不急,先报警处理这几个小崽子。”

    她一指蹲在地上的一排小混混。

    黄毛一听小崽子,本能地要发火,听到报警两个字立刻又怂了,跟同伴交换了一下慌张的眼神。

    “不报警行吗?”

    他看向施韵,虽然最后进来的男人很能打,但他更害怕这个打起架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女人。

    施韵:“不行。”

    黄毛:“求你们了。”

    江岚踢过来一把长条凳子,三个人坐下,低头看着对面五个蔫头耷拉脑的小混混。

    江岚今晚没少喝,困得直打哈欠,他摸出烟盒递给老吴,老吴摆摆手,“你那烟太好了,抽着没劲。”

    江岚自己点上一根,他吐出口烟,耷拉着眼皮开了口,“说说怎么回事。”

    他把烟盒往短裤兜里揣,突然顿了顿,礼貌性地递到施韵那边。

    一只细长的手伸过来,食指轻敲烟盒,敲出一根烟来。

    动作意外地娴熟。

    江岚看到她手上粗糙的纹路,常年干粗活留下来的,手指却是单薄而纤长的。

    那手轻巧地把烟夹走,衔在两片棱角分明的薄唇间,朝江岚转过头。

    江岚有点发怔,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啪一声,打火机窜起一簇幽蓝的火苗,递到施韵面前。

    施韵垂眼,叼着烟凑到火苗前。

    江岚注意到她睫毛垂下来还挺长的,右眼眼尾处有一颗小黑痣,打眼儿一看像滴没擦干的眼泪。

    施韵转过头看向小混混,轻巧地吐出口烟。

    “问你们呢?”

    她冷淡地开了口。

    黄毛还想努力一下,一脸委屈地说:“真不是我们放的。”

    江岚:“放什么?”

    老吴:“碎玻璃,放锅底里。”

    江岚看向老吴:“锅底你配的?”

    老吴点点头。

    江岚:“能保证没问题吗?”

    老吴点点头,“牛油是我们自己熬的,花椒和红辣椒都筛过,肯定没问题。”

    几个小混混七嘴八舌地据理力争:“那也不一定吧,什么事也不是绝对的。”

    江岚:“不是有监控吗?看看不就知道了。”

    五个小混混登时哑火了。

    施韵:“还等什么,报警吧。”

    几个小混混齐声央求:“别。”

    施韵:“那叫家里人来领。”

    江岚困了,懒得跟小混混纠缠,他提议:“饭钱和药费留下,人滚蛋。”

    施韵:“不行,报警和通知家里人,必须选一个。”

    江岚打了一半的哈欠生生憋了回去,有点无奈地瞥了施韵一眼,又不好意思给她拆台,只好沉默表示配合。

    又僵持了一会儿,五个小混混见不可能轻轻松松地脱身,只好不情不愿地报出了家长的手机号。

    为防止他们耍滑头,施韵亲自用小混混的手机给他们家里人打过去电话。

    一圈电话打下来,已经是凌晨两点,四个小混混的家人都赶来了,只有黄毛给的手机号打不通。

    江岚强打起精神跟小混混的家人谈好仨瓜两枣的赔偿金,眼瞅着终于能打发走四个了,施韵却叫住了手臂上有刺青的那个小姑娘。

    “你叫什么名字?”

    施韵个子比小姑娘高了一头,垂眼晲向她时,有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

    小姑娘的爸爸也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两人。

    男人穿着一件老头衫,被汗浸了太多遍,已经洗不干净了,站在人身边时汗味很刺鼻。

    施韵瞥了眼他脚上的凉拖,劣质橡胶的鞋底快断了,走路啪嗒啪嗒响。

    小姑娘朝施韵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他爸爸看到她这个态度,气得长喘两声,却好像不敢骂她,只好走过来继续跟施韵赔不是,脸上谦卑又小心的笑很娴熟,习以为常对所有人陪着小心。

    他一走过来,小姑娘就嫌弃地皱起眉头。

    男人对施韵说:“她叫王灿。”

    小姑娘瞪了她爸一眼,“用你多嘴吗?”

    施韵问男人:“她妈妈呢?”

    男人叹口气,“没妈了,我每天忙着挣钱,没管好她,给你们添麻烦了。”

    小姑娘听不得他爸那口土里土气的家乡话,不想让他在丢人现眼。

    “钱都给你们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抬脚就要往门外走。

    施韵一把抓住她,将人拽回自己跟前。

    小姑娘还没反应过来,一巴掌已经甩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