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烬看着眼前的白袍僧人,笑道:“绛尘法师居然真的到了尸陀林。”

    绛尘道:“妖魔宗煞费苦心。”

    千方百计引谢逢殊进了东隅,又借此让他出了须弥。

    “非常时行非常法,毕竟历经七百年前明镜台一役,我妖魔宗哪还敢进须弥呢?”

    琅烬虽带着笑,却咬牙切齿,语气里全是讥讽与不甘:“当年尊者一掌震碎我全身经脉,差点打散我的魂魄,使我在妖魔宗苟延残喘七百年,我时时刻刻铭记于心,七百年不敢忘怀。

    “还有宗主,谢逢殊那个孽畜——”

    提到谢逢殊,绛尘打断他,眉眼不惊:“邪魔妖道祸乱苍生,不过是咎由自取。”

    他这话说得淡然无情,琅烬冷冷笑了笑:“绛尘法师未免有失偏颇了吧。若我算是霍乱苍生的邪魔歪道,那谢逢殊呢?”

    他于黄沙之中盯着绛尘,眼神犀利,一字一句仿佛淬了毒的尖刃。

    “上古之年,谢逢殊凭封渊在手,先于涿鹿斩蚩尤,再于大泽杀夸父,几乎掀翻半个天地,好不威风!怎么,过了几万年,法师就忘了?

    “这样的邪魔本该死无葬身之地,如今却一朝飞升成了仙,岂不是天地无眼?”

    随着他话音落地,风沙骤然大了起来,凄厉得犹如万鬼嚎哭。

    昏暗的天地之间,绛尘白袍清冷,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道:“当年因果你我并非不知,如今前尘尽消,他罪业已净。”

    琅烬闻言眼中恨意更甚,却又在下一刻低低笑出声来,他恍然大悟似的看向绛尘,语气不紧不慢。

    “对,我差点忘了,当年燃灯古佛亲手于须弥山诛杀这妖道,拯救天地的功德,怎么会不记得呢?”

    他话语之中带着蚀骨的恶意,在风沙之中清晰可闻。

    “尊者就不怕有朝一日他想起来了,本性难移,一刀结果你的性命,报当年杀身之恨?

    “不如趁现在再杀他一次,免得他再犯恶业!”

    绛尘霍然抬眼。

    琅烬顿觉一惊,疾步后撤,却为时已晚。下一刻,铺天盖地的威压而至,同时至于身前的,还有一把降魔杵。

    那样霸道的杀气,居然比妖魔还要浓重。琅烬此刻不过是幻影,并非实体,却仿佛在那瞬间回到了七百年前。

    他才想起眼前这个和尚,曾登万神最高处,也胆敢诛魔弑仙。

    风沙之中,绛尘直视琅烬,神色苍白如雪,一双眼睛似古井无波。

    “他恶业自有我担,我的命也随他来取。

    “若是封寂真的醒了,告诉他,我会来妖魔宗。”

    作者有话说:这章信息量有点高= =

    第22章 尸陀林6

    尸陀林的浮屠塔皆为石塔,千百年受风沙侵蚀而不朽,并非俗物,此刻却被一掌打了个粉碎,可见来人修为之深厚。若不是谢逢殊跑得快,估计下场也较这石塔好不到哪去。

    劫后余生,谢逢殊心有余悸,面上还得装得云淡风轻。他抬眼看向来人,一抚衣袍,老神在在地开口:“嚯,刹达法师,哪来这么大的火气?”

    “阿弥陀佛。”

    刹达收回手,灰色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诛妖除魔乃佛修之责。”

    “哦。”谢逢殊转头看向嘲溪,“冲你来的。”

    嘲溪:“……”

    谢逢殊状似无奈地冲刹达一摊手:“那你这准头也太差了点,莫不是年纪大了,老眼昏花?”

    “无知小儿,只配争口舌之快。”

    刹达冷笑一声,似乎不欲多言,再度抬掌,直拍谢逢殊面门!

    他这一掌修为汹涌澎湃,隐隐含佛门金光印,于风沙之中翻江倒海而来,是佛修招式。

    他说得不错,谢逢殊的确是想借着插科打诨拖延时间。刹达到底是千佛之一,可一人独自镇守尸陀林,就算是加上旁边的嘲溪,谢逢殊也没把握能胜。加上绛尘现在还不见踪影,他心里总有一块地方有些慌,跟揣了一窝兔子似的,生怕对方有什么意外。

    可刹达似乎掐准了绛尘不在的时机,根本不给谢逢殊多言的机会。

    谢逢殊于心里叹了口气,抽出封渊,提足一刀破开掌风!

    气息相撞发出刺耳的轰鸣,黄沙被层层掀起,两人同时退后了数步。

    对了一掌,谢逢殊胸口闷痛,却又微微松了口气。

    勉强接得住,能拖些时候。

    他趁这个当口转头冲嘲溪喝道:“快去找绛尘!”

    嘲溪已经解鞭与谢逢殊并肩,闻言有些不可思议地转过头,怒骂道:“一个人留下对战这秃驴,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这什么乌鸦嘴!

    谢逢殊被气得在百忙中抽空翻了个白眼:“少废话,你早点找到绛尘估计我还有救。”

    当初在巫褚,绛尘以降魔杵抵挡住了琅烬,谢逢殊虽不知刹达与琅烬谁更难对付,但三人联手估计能与其一战。

    何况绛尘还没回来,他总是不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