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自己也只有外婆了。

    妈妈是在去给他买玩具的路上,天冷路滑,被刹不住的货车带走了。

    他很冷静的问外婆,妈妈是不是死了,外婆哭泣着摸着他的头点头。

    他没哭。

    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是很幸运的。至少没变成孤儿,外婆对他特别特别好,哪怕住在小小的筒子楼,他也是有一个家的,也是温暖的。

    直到一年过年,外婆看着沈砚问,小砚,长大了想做什么呀?

    沈砚回想着,想起了以前妈妈常常带着他去的公园的湖面上,每到冬天就会有很多很多人滑冰。

    只有七岁的沈砚说,姥姥,我想滑冰。

    在他的印象里,外婆有点为难,那一夜对着月亮缝了一晚上的鞋垫。

    第三天,他就来到了滑冰场,外婆笑眯眯的告诉他,去吧,等学完了外婆就来接你。

    那是沈砚第一次上冰。

    他很快就爱上了冰面,滑冰可以让他忘记所有的烦恼,所有的孩童时候的噩梦。晚上外婆都会来接他,他就牵着外婆的手,跨过大半个h市走回简陋的家。

    他还抱着汽水,跟外婆讲自己的收获,讲自己真的很努力。

    外婆会笑弯了眼睛,真的吗?那我们小砚真厉害。

    幼年的沈砚会抱着一只胳膊,一只手指着天——

    姥姥!我要拿奥运冠军!你就可以当奥运冠军的姥姥啦!

    通常这个时候,外婆会一脸严肃打掉他的手,说不可以指月亮,要割耳朵的。

    沈砚就这样一边滑冰一边上学,上了最好的初中。外婆的压力更大了,小孩子长个子长得快,衣服冰鞋都要常常换。

    家里的鞋垫越缝越多,沈砚看着外婆的苍老,越来越沉默。

    直到一个叫陈璐的教练,偶然间来了这个业余的冰场。看到了能跳2a的十三岁的沈砚。

    外婆要把他送到集训中心去。

    沈砚不想再看到家里的鞋垫和老花镜。他说,外婆,我不学了。

    印象里,那是外婆第一次生气。

    她生气起来也很温柔,只是严肃的扶住想跑的沈砚,告诉他,你自己选的就要走到黑。

    沈砚哭了。

    他发了他人生中第一个大誓——姥姥,我会赚到钱的,你以后不用再绣鞋垫了。

    外婆笑了,身上像发着光,摸着沈砚的头。

    我还没老呢?还养不起你了?你好好滑冰,给姥姥拿个冠军显摆!

    小沈砚哭的话都说不明白,重重的点头。

    此后,沈砚就被花滑队当种子培养。他没有再去学校,但为了不让外婆操心,自学考上了最好的高中。

    他参加世青赛,竭尽所能,比同龄人强出一大截,拿到了金牌也只是想完成当年的誓言。他也赚到钱了,能够养活自己和外婆。

    从十五岁开始,家里再也没有看见过鞋垫。

    世青赛结束,莱斯教练联系了他。他还记得自己说过,要做奥运冠军。可是外婆年纪大了,走路都开始蹒跚。

    他在犹豫,拿了冠军外婆看不到怎么办。

    外婆像是神仙,看出了他的心事,依旧是笑着的,给沈砚买了一根冰棍——奥运冠军吃不吃冰棍?

    那一句话,沈砚就离开了家。钱当然不可能再让外婆拿,花滑队找了赞助,能够让沈砚在国外专心训练吃喝不愁。

    外婆给沈砚收拾好行李,催着沈砚睡觉,自己坐在窗边看着月亮。

    被窝里的沈砚也没睡着,他知道,从今之后外婆就只能一个人了。

    所幸,小老太太身体硬朗,在沈砚去a国之后,还每天卡着时差打电话。今天问问有没有好好吃饭,明天问问有没有认真训练。

    沈砚最初到达a国,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太好。他觉得自己很难过,没人在训练结束给他买冰棍汽水。

    外婆在电话里听着,说总会有的,等他回国给他买十根,吃到吐。

    他从来就不是坚强的人。

    他的外婆、他记忆里走远的妈妈都是温柔的人,所以他也温柔,仅此而已。

    他只希望,自己安安静静训练,这辈子和外婆在一块。

    直到钟意出现。

    他才知道,原来有这么阳光的女孩,自己原来不是只有外婆一个。

    还有两天是钟意的生日,沈砚还给外婆打电话,姥姥,有个女孩子要过生日了,我送点什么。

    那边诧异的调侃,小砚也会跟女孩子说话呀,什么样的女孩说给姥姥听听。

    沈砚告诉她,是个对自己很好的,很可爱的人。

    外婆吃味,有姥姥对你好吗?

    那倒没有。

    沈砚在心里想,姥姥是对自己最好的人。他还问,要不要来a国和他待在一起。

    外婆只说,你不在家我天天跳广场舞去,去了a国还得管你,我才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