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年春天,许吉祥受伤回海市养伤,顺便把婚给结了,取了青梅竹马的木棉。

    许二哥的津贴每月交10块钱给家里,用来补贴他媳妇转正花的钱,即使钱是小夫妻自己掏的,许大姐也花了大力气,为此许二嫂木棉非常感激婆家大姐,两人关系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许安安跟许平平两个一路走回来全是打招呼的邻居,等到家时,许安安脸都笑僵了,没办法,这年代,不兴人口流动,周围全是认识多年的人,邻里关系非常好。

    许大姐看到小妹又在门关做鬼脸,“又在搞怪!证件拿到没?”

    “嘿嘿,拿到了,大姐,看!我跟平平的毕业证。”许安安看大姐心情不错,有心思说笑,不由的发出傻笑,上前把毕业证跟学校发的通知递给她,“大姐,这还有我定的下乡地点,l省x市连山县红旗公社前进生产队。老师说我带好这个跟户籍转出证明,5天后上午10半直接去火车站等大部队集合,一起去东北。”

    话音落下,室内空气一下子就安静可闻,只有厨房传来许二嫂做饭的声响。

    许安安有点怂,使劲打眼色给小哥,哥赶紧安慰安慰大姐,不然帮我转移话题也好呐。

    许三哥转头看向另外一边,他不想说话,难受着呢。

    叹口无言的气,许安安只好自己上,三两步上前抱住大姐撒娇,“大姐别伤心呐,我还能在家呆4天呢!”

    许大姐擦擦眼泪,赶许安安去厨房帮忙,“东西我帮你放房间。”说完就抢过许安安手上的文件,上楼。

    许安安被赶得有点懵,又不太明白大姐这么难受的原因,虽然她知道要离家千里,去别的地方生活,但不是一张火车票、飞机票的事吗?

    好吧,许平平看许安安的样子就知道她没懂,收拾好情绪,开口道:“安安,火车一个小时时速只有五六十公里,汽车除了大些的省城,小城市、乡下都是见不到的。不说别的,你这么一走,单火车就要坐两天一夜,往下还得坐一天的汽车到x市,从x市基本就只有隔几天才有一辆的公交车去下属县城,这么一趟,你就要花掉最少四天的时间在路上。”

    许平平越说越哽咽,“要是运气不好,还得在市里多等几天才有去县城的车,电话出了市区,要跨省打通基本都是靠命,不通才是正常的。平常联系,咱们就只能靠书信。现在暂时别找大姐说话,让她静一静。我也去静一静。”说完许平平就上了楼,伤感得不行。

    许安安是彻底傻了,祖国强大这么多年,出国都只要打个飞的,除了极个别国家,全都一天解决,一千多里路坐火车就要坐两天一夜这事,让她有点接受不来,这也太......

    要是座位是硬座,那绝对得废啊!这怎么搞??没有飞机吗??

    许安安觉得自己也要去静静了。

    想破头皮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作为一个理科生,上了大学就把历史这东西抛之脑后,就连国家重大节日她都只是在过掉后看到新闻推送才明白,哦,昨天是建党一百三十周年,但除了建党还有建国、改革开放这些七七八八的节日,她那时全身心都在为末世准备,这些资料早忘得差不多了,压根没去了解这方面的资讯。

    失算了!叹完气许安安只好苦中作乐的想,国家以后的火车速度会超级快,肯定不远了,说不定她下次回海城就不用这么久了呐。摇摇头,放弃继续思考这么久远的事情,她对火车的记忆只有不断提升的高铁速度,可这东西啥时候开始有的的,她还真不清楚。

    饭后,许平平负责洗碗,许大姐跟许二嫂进了许安安的房间,跟她说清带下乡的东西,“安安,冬□□物这次过去就只装军大衣跟棉帽,等你到了,在拍电报回家,给你用寄的。夏天的裙子我帮你收起来了,只给你装了两条你喜欢的。”

    许大姐停了停,“出门在外,女孩子要格外注意这方面的安全。”

    “我知道的,大姐,爸爸给我的小匕首我会天天随身带,保管没人敢惹我!”

    许大姐点头算是同意她的做法,揉揉小妹的头继续道:“东北冬天太冷,戚叔说你到村里后,尽快找个时间把他准备的礼物拿去一鸣叔家,他已经托付好了,一鸣叔家里会给你准备铁皮小炉取暖做饭,据说村里知青能一人一间房,等冷的时候村里还会统一去买煤炭回来烧。不像花钱烧煤,

    可以趁天气好上山砍树枝屯着烧木头,下雪后,村里就进入冬休了,如果能申请到名额可以请假回海城,给你养一养。”

    “给人家的礼物,我也给你备了一份,去人家家里别傻乎乎的干坐,陪人家说说话,拉拉关系,以后你在那边有什么事都要靠人家帮忙,有些事你做得好,人家帮你也是帮得心甘情愿。”

    许安安靠在大姐身上,静静点头。

    “海城过冬的衣服去东北扛不住,已经请你二嫂的老舅帮忙换羊皮兔皮,等收到就镶到你旧棉衣里边,保暖。等明后年你身形固定了,回海城给你用毛哔矶做身新大衣。”许大姐拍了拍许安安,“常写信回来,让我们知道你近况。”

    “好!”

    许二嫂看着姐妹相拥,安静的出了房间,把空间留给姐妹俩。

    此刻,许安安的内心是宁静的,尽管有不舍,有牵挂,却让她一直漂泊不定的心有了归宿,有了根。

    1974年7月18号,上午10点,海市火车站

    许安安一身65式绿军装,是整个等候区最靓的崽。

    她胸前别着大红花站在排队等候上车队伍的最尾巴,在跟家人做最后道别。

    “大姐、二嫂、三哥,我走啦!”

    许大姐哽咽的望着她,“去吧,保重身体。”

    许安安上前一一抱了抱家人,提起行李前去排队上车,她迅速转身,藏住红了眼眶。

    上车后她穿过人潮,找到位置,打开车窗,向着亲人挥手。车站工作人员拉出警戒线,火车,就要启动了。

    车厢里陆续坐满前去东北的知青,满是喧嚣。

    车上放着的歌曲,盖过无数人的离别之情。

    许三哥挤到警戒线前,红了眼眶,“小妹,你到那,要好好的!不要怕,你身后还有我们一家人!”

    “好!我不怕!”许安安被许平平这话惹出哭音,就看到大姐、二嫂也跟着挤上前来:“小妹,东西护好!到那跟老知青好好相处!有空了就给家里寄信啊!”

    “嗯嗯!我会的!大姐你别哭了!我难受!”许安安被许大姐的话彻底惹哭!

    “小妹,你好好的啊!去那里别怕!”

    “好!”

    “呜”火车发出离别的奏鸣声。

    许安安使劲向窗外的家人挥手,看着家人随着火

    车开动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这一刻,车厢内的哭泣声压过了音乐声,众人似乎都明白了什么是别离。

    等许安安从离别的愁绪里抽身,对面的女生正在微笑看她。

    惊讶道:“秋缘?你不是定了进机械厂么??怎么会在火车上?”

    “我都看你哭了十多分钟了!才发现!”曹秋缘笑着对自己从小的朋友说道。“被抢啦,还好是我爸自己托人的,她带来的女儿想要,就给呗。又不值当。”

    “有后妈就有后爸,古人诚我不欺。”许安安看着眼前原身的发小,感慨。

    “没事!反正家里房子是我的,随她怎么蹦跶,下乡也好,避开风头,我舅说最近又起风了”曹秋缘对着许安安笑道,“我舅帮我定了北大荒的建设兵团,他有个战友在那里当团长,我去那边不会受苦。到时在看看能不能运作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

    “也是,还好曹妈妈有先见之明,男人靠不住,你们家房子早早就记在你名下,硬逼你爸签了证明。”许安安不由的发出笑声,“兵团这几年可难进了,还是你舅有办法!”

    “我下乡的地点是l省x市的连山县红旗公社前进生产队,比你近点,家里找的。我沈姨说这地方附近就是煤场跟电厂,不缺燃料,又靠山,能换到野味,有钱有票就不会缺吃。也是专门找人定的!”

    许安安说完,偷偷看了看车厢。这车从上海出发,没坐满人,显得有些空荡,大家都沉浸在离家的悲伤里,没空注意她俩,便向曹秋缘勾勾手,让她靠近来轻声说:“找没找关系让你干点轻松的工作?我家原来是定我三哥下乡的,被我硬顶来了,原来做的前期工作都白费了,为了惩罚我到时候我估计是去那边种地了。”

    曹秋缘:“行啊你!当时知道你申请下乡的时候还给你捏把汗,生怕你受不住!结果居然是你抢的。不过也是,你家许平平身体那么弱,下乡还真是怕他直着走横着回。唉,也是大姐疼你们。”

    许安安挑眉,觉得这发小还挺和她胃口的,“我就是想着我三哥的身体,想说我去就好,结果我后面才知道,他们申请了海城附近的乡下,让我三哥去下乡的,唉,被我大姐一直念,要是我早些说出来,那我三哥的安排直接换成我就好。”

    “活该!让你能!”曹秋缘给许安安翻了个白眼,“你家真没给你做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