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安的头突然被姜红拍歪,脸上带着无辜,满是疑惑的的看着姜红。

    姜红横铁不成刚,“破四旧!你这家伙,这都敢说!”

    白云清带着担忧,“对!安安,你不能在人前说这种话了,万一被人举报,□□要找你麻烦的。”

    许安安这才从记忆里翻出为何她们这么紧张,不由的点点头,老实认错,“抱歉,一时兴起。不会了!”

    大革命也伴随着大运动,破四旧就是其中之一,为此全国掀起一整改名热潮,各大商店全都换名字的换名字,收老牌匾的收老牌匾,总之打、砸、烧,无比恐怖。那段最疯狂的时间里,许家也活得提心吊胆,幸好家里有人当兵,许父许母的离世又是那么壮烈,才没被牵扯到。

    许安安老实道歉后,去公社的一路上都沉静下来,她还是仗着自己了解历史,过于膨胀。很多事情都没好好去了解记忆里的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能说的话,不该说的话,这些都要弄明白了才能去肆意。活在规则内,游刃有余,才是许安的经历、经验。

    一朝反思,反而使许安安整个人更加舒服,那些不合时宜的小骄傲、小脾性,都收了起来。不像刚到东北的许安安,远离原身亲友,肆意、放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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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场上是许安安从没见识的场景,密密麻麻的人群,人背、肩挑、车拉,全是粮食。

    即使队里的大家也是起得很早,但等大家走到到公社时,靠前的位置上早就排满了附近村落的人。广场周边散落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大家都是一个模样,满头大汗,黝黑的皮肤笑白了牙,今年是个好年景!

    金队长急急忙忙的拉着会计前去打听,留下一群人围着圈守着里面的粮食。

    护着粮食一路走来,比前些天下地干活还要累,许安安随大流的坐在地上,这会太阳才刚冒头,都不用专门找阴凉地。

    许安安仔细观察附近的人们,她觉得很有意思,每个村子都是差不多的,知青抱成一团,社员们成一圈,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扰。

    她来这么久,金家村会显得好一点,上面有书记、队长管着,大家都给队长

    他们面子,大面上不怎么明显。不会很直白的表露出来,但有些东西就是不一样的。

    尤其他们这群知青想结婚的全都内部消化,没一个跟村里人结婚之类的。

    许安安还在这想些乱七八糟的呢,那边队长急急忙忙的走了回来,大家围了个圈,把金队长圈在里面听他解释。

    金队长皱着眉说:“咱们来太晚了,前面还五个生产队,得等到十点多了。”突然提气喊道:“金一斤,你去替你大伯,去排队,大家伙在这等。”

    正在跟身边小伙伴打闹的金一斤被突然点名,吓一跳,听到是喊他替他大伯的,苦着脸,老实的去排队了。

    白云清差点就笑出声了,被许安安手疾眼快,捂住了嘴巴,没落得跟小伙子一样的下场。

    队长让大家都散了,找了个阴凉地,蹲下抽烟,不理人了。大家伙也不敢惹他。昨个他原是说凌晨3点集合,吃个早饭就出发,结果被村里的娘子军们给拱回来了,她们不许那么早,去年那么早,还不是照样没抢着第一,排队排到九点多才轮到。结果换成4点集合,现在要等到十多点,队长那脾气能给大家好脸色嘛!

    秦风有经验,他一到这广场就晓得要等很久,带着知青们找了个最安全的地方呆着。

    村里还来了七八个小孩,小孩不晓得难不难的,能来公社可开心了,笑嘻嘻的满场转悠,盯着斜对面的公社食堂,使劲流口水。

    看得许安安有点心疼,但她也不敢明着露出她有钱有糖。在海市还好,来连山县后许安安才彻底明白,物资短缺,这个词有多么现实。过年过节供应商店里能多买些肉、菜都是值得上当地报纸头条的事。

    不敢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许安安打起精神听姜红他们的聊天内容。这会大家在说过年回家探亲名额的事。一个生产队挺多能争取到四五个名额,不够分,以前大家都是轮着回去的。许安安三人到是挺想回的,但知青有规定,刚下乡第一年不允许回乡探亲,就怕新知青一回家就舍不得走了,要死要活的闹留家不肯下乡。

    姜红这回先表态,“我今年不会请假回家的。去年没忍住回了一趟,我是无比后悔,有些事真的还是离远点对

    所有人都好。”

    其秦风拍了拍姜红的肩膀,权当安慰,“我去年回了,今年就不回了,留给你们吧。”

    蓝芳跟童明互相看了眼,由童明开口说:“我跟芳就更不用提了,自从我俩结婚后,家里就当没我们这个人了。探亲名额不用考虑我们。”

    绕一圈后,大家视线就都集中在林远、邓延之、江晴、杜国邦、杜国强五个人身上。

    邓延之从大家说起这话题时就默默不出声,之前来的一路上,就他最乐呵。这会轮到他们几个了,先开了口,“我跟阿远也不会,家里没人。”

    林远安慰的拍了邓延之一下,默认了。

    江晴看气氛低沉,活跃的说:“那这回就轮到我跟老邦还有国强请探亲假了,哎呀好多年都没回了,说得话都是一口一句东北大碴子味。咱们村子就是小,回乡名额老就三四个。一点都不给力。”

    姜红笑着说,“要是被书记听到,肯定跟你说,有给假就不错了,还嫌少!那就都别回!全都给我留下挖沟渠!”

    秦风学着书记的声音怪模怪样的说:“没错,都全给我大冬天的下河沟清淤!上屋顶扫雪!进砖厂烧窑!”

    众人被秦风逗笑了,之前那股低沉的气氛也散尽。

    说说笑笑的等到将近十点,终于轮到前进生产队了,由林远陪着书记在那守着秤,其他人,一人跟一车,看着检验员一袋一袋的抽查麦子质量。

    何明志这会真的是死死的盯着检验员在那吃麦子,盯得人家很不爽,又碍于前进生产队的关系不敢发货,检验员悻悻的绕过他走来,算何明志管得那几车麦子过关。许安安就排在何明志后,看得好笑,不过也有样学样的做一样的事,让那个称得上白胖的检验员带着点不爽的表情快速挥手,让她过。

    前进生产队一直都是公社里的先进,队里还有些能人走了出去,粮食局也不敢故意惹他们,顶多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加上村里人看得严实,这回交粮还挺顺。

    金队长上报的平均亩产量是四百二十斤,百分之四十五的公粮,两百零八亩麦地,要交三万九千多斤麦子,剩下的也不算生产队能分下去的,还要交爱国粮,这块粮食是国家给钱买的,以

    前村里的农具、化肥、公分钱都是从这里出。

    这回粮食总得交了六万九千多一点点麦子,一斤麦子只能卖8分钱,扣掉公粮份,整个生产队一百多号人前前后后忙了三个多月才拿到两千三百多一点的钱,看得许安安无比心塞,她是下意识的把这里的物价换算成以前生活的物价了。

    许安安回程路上是坐拖拉机的,就在会计旁边,就听会计在那叨咕话,来回算,化肥要用掉多少钱,种粮要留多少钱出来,村里要花掉多少钱,能分给家家户户的有多少,其实按着许大姐的工资,前进生产队的大家,收入还是挺好的,就按会计跟队长在这这么粗略一说,一户人家一个月也能有五十多块钱。

    许安安想想,好像也还能接受的。

    后面回去的路上队长跟书记越说越大声,两人在争执,下半年是要去市里多买些化肥,还是攒起来年底买大型拖拉机可以收麦子的那种。

    以往的化肥都是书记家的金一鸣回家时帮忙带一点,花不了多少钱多少化肥票。

    自从去年村里开始弄烧砖厂后,这队里结余就越来越多了,这回吵架许安安是听明白了,队长想要再弄一台大拖拉机,会计觉得化肥比拖拉机实惠,两人就这么巴拉巴拉的争起来了,谁也说服不了谁。

    弄得许安安很无语,话脱口而出,“就不能两个都买吗?”

    金队长被许安安打断,有点不开心,话怪冲的:“你个女娃,你懂啥子,买买买,不要钱的啊!”

    许安安对自己没收住话有点无语,但话都既然说出口了,仔细解释说:“我的意思,两个都买,钱不够,可以去信用社贷款的,我刚来的时候,报纸上专门报道了,到信用社申请买农机这块的利息,比其他类型的利息低一半,一年只要3.75%的息,一千块,借一年,只要37块5毛。”

    “咱们村就这半年紧张,等入冬后,砖厂能赚出这一千块的,或者等下半年的玉米交完也能还得上呀。您想想吧,息这么低,信用社那边还钱时磨蹭个一时半会也不会怎样的。”

    是的,这个时候前国家钱不还,他拿你没办法,只会通知粮食局交爱国粮的钱要把那部分还钱的扣下来,如果是个人欠钱不还,那就找公社或者生产队扣钱,但这个时候物资缺乏,有钱也买不到好东西,生产队也不敢把你吃饭的粮食扣下。对那些人来说,生产队事先扣下的钱不算他们的钱,完全就是不痛不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