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这伤口是苏言风故意弄出来的。看着骇人,但不伤及内里。

    冯太医用铜镊夹起一块泡在酒里棉团:“贵妃忍忍,微臣给您消毒。”

    酒精碰到伤口,刺痛袭来。

    苏言风没发出一丝声音,抓着萧祈衣服的手却不断收紧。

    看着被抓皱的前襟,以及强忍痛意的苏言风,萧祈对李忠盛道:“去拿金疮药。”

    李忠盛应了声是,连忙往朝露殿跑。

    那瓶金疮药可是国师给的,异常珍贵,皇上竟然舍得。

    “怕疼吗?”萧祈垂眼看着怀里的人,问。

    苏言风如实点头:“怕。”

    “怕怎么不喊出声?”

    “喊出声,皇上会心疼吗?”苏言风仰头看着面前的九五至尊,大胆发问。

    萧祈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冰冷无情,似乎刚刚的一瞬温柔都是假象:“不会。”

    苏言风没有丝毫意外。这才是一颗帝王心,冷硬无情。

    清理完伤口,李忠盛也将金疮药拿了过来。

    “用这个。”萧祈道。

    闻着熟悉的味道,苏言风愣了下。

    这金疮药是师父配的,从不给外人。曾有人万金购买药方,师父都没卖。萧祈是如何得到的?

    药粉洒在伤口上,血立刻止住。光是如此立竿见影的效果,就知道此药有多难得。

    包好伤口,冯太医又嘱咐了些该注意的,躬身退出房间。

    风还在顺着破洞往里刮。

    苏言风脚露在外面,被吹得凉凉的,往回缩了缩。既不从萧祈的怀里出来,也不说话。一副“我赖上你了但我不说”的架势。

    “爱妃这是要一直赖在朕身上?”

    苏言风往萧祈怀里一窝,不知哪来的胆子:“屋里冷,皇上身上暖和。”

    这时,巧儿走进来:“皇上,贵妃,偏殿已经收拾好了。”

    窗子破个洞,这屋暂时不能住,得等修葺好后再说。

    这下苏言风没了继续赖着的理由,刚想从萧祈身上下来,谁承想对方直接抱着他站起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苏言风:还算有良心。

    哎?不对?怎么直接出去了?

    在一众人的注视下,苏言风再次被萧祈抱上龙辇。一天内两次龙辇之宠,别说是当朝,就是再往前翻百年史书,也不曾有嫔妃得到如此恩宠。

    “皇上?”

    萧祈抱着他:“伤好之前,暂住朕那里。选个小侍过去。”

    苏言风理所当然选了来喜。

    雪还在下,大有永不停歇之势。龙辇在雪夜里平稳前行。

    “爱妃觉得这场雪如何?”萧祈突然问。

    苏言风看了眼纷扬的雪花:“皇上想听实话?”

    “欺君掉脑袋。”

    “……”苏言风,“说实话也会掉脑袋。”

    “恕你无罪,讲实话。”

    既如此,苏言风直言不讳:“不好。臣来到这里后,几乎日日下雪。雪虐风饕,如此下去,恐成灾。”

    跟在龙辇旁的李忠盛心中惊骇不已,苏贵妃真敢说。

    萧祈似是听进去了一般:“贵妃觉得该当如何?”

    “皇上,后宫不得干政。”苏言风答非所问。

    “以臣自称,怎么干不得?”

    苏言风:“……”

    他只是觉得“臣妾”别扭,没想到萧祈这么小气。

    “臣妾知错。”

    这回满意了吧。

    不料萧祈继续道:“你非女子,何来妾之一字?”

    苏言风:“……”

    成,您是皇上你说的算。

    “臣觉得,应该让各郡县汇报近日下雪情况,提前做好衣食方面的准备。尤其要注意南方。南方跟北方不同,抵御寒冷的能力更差,需要更早防范。”

    他是敌国皇子,身份敏感。不能不说,也不能多说。因此只说了些很笼统的东西。

    饶是如此,苏言风依旧感受到了萧祈身上突然出现的冷意。

    苏言风:“……”

    说也不行,不说也不行。

    “皇上说不要我的脑袋,君无戏言。”苏言风每天都在自己的脑袋殚精竭虑。

    片刻后,萧祈沉稳低沉的声音传来:“苏国派你来和亲,当真屈才了。”

    这回苏言风不敢吭声了。多说多错,他闭嘴。

    然而萧祈并未放过他:“怎么不说话?”

    苏言风:没听见。

    “不说话把你舌头拔了。”

    苏言风:“呼~呼~呼~”

    “装睡也是欺君。”

    呼噜声更响。

    听着有节律的呼噜声,萧祈眼底浮上一抹浅淡的笑意。

    本来苏言风只是装睡,没想到装着装着就真睡着了。或许是一番折腾下来太累了,或许是萧祈的怀抱太温暖、太宽厚,总之他睡得很沉。

    龙辇进了朝露殿,萧祈抱着熟睡的人下来,朝寝殿内走去。后头的李忠盛默默将“奴才去收拾偏殿”咽回肚子。

    将“粽子”放到榻上,萧祈开始剥“粽子皮。”

    苏言风之前为了色.诱萧祈,袭裤脱了,衬袍也扯松了,松松垮垮穿在身上。薄薄一层,跟大氅贴在一起。萧祈没注意,将衬袍上的系带被扯开了。

    里头的景象,从头顶到脚尖,一览无余。

    萧祈一顿,半晌后,抬手给衬袍系了个死结,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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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苏言风:好看吗?

    萧祈:难看。

    第7章 陪膳

    卯时,寝殿门被轻轻推开,李忠盛走在前头,身后的侍女鱼贯而入,没发出任何声响。

    伴驾多年,皇上的起居习惯李忠盛早已摸得一清二楚。

    卯时出寝,卯时三刻上朝。下朝后去正德殿处理政务,基本一天都待在那里。皇上从来不吃早膳,午膳跟晚膳看情况,太忙了便不吃,很不规律。

    最重要的,千万不能在伺候皇上出寝时发出丁点声音。因为这个时候,皇上极其易怒。

    对侍女太监来说,每日伺候出寝,都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然而在李忠盛眼里,这也是皇上最有人情味的时候。

    卯时出寝、两刻上朝是皇太.祖定的规矩,雷打不动。政务繁多,皇上每天都要忙到很晚才休息,翌日又要早起。长此以往,难免会闹脾气。

    此时的萧祈坐在龙榻上,轻阖双目,微垂着脑袋。完全没有帝王的气势跟风采,倒像是一位还未睡醒就被喊起来读书的孩子。

    这时候万万不能惊扰皇上,要等皇上自己醒过来。不然轻则挨板子,重则掉脑袋。

    李忠盛端着漱口茶走过去,安静候在一旁。余光忍不住瞄向躺在龙榻上呼呼大睡的苏言风。

    对方呼吸清浅绵长,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头,长而密的睫毛向下敛着,眼睛的形状便显露出来。睡得十分乖顺。

    李忠盛心中大惊。

    这皇上都醒了,苏贵妃还在睡,未免太大胆了些。

    皇上竟也没苛责。

    李忠盛收回目光,继续安静候着。

    过了一会,萧祈缓缓睁开眼睛,李忠盛立刻递上漱口水。

    “外面还在下雪?”萧祈的声音有些哑。

    李忠盛恭敬地答道:“回皇上,还在下,较昨天小了不少。”

    漱完口,萧祈低眸看了眼熟睡的苏言风,心里顿时不平衡。他要冒着风雪上朝,这人躺在他的榻上睡个没完没了,碍眼。

    “给朕起来。”萧祈沉声道。

    苏言风动了动身子,锦被滑下一块,露出沾着血的衣裳,以及包好的伤口。

    “宫里是穷死了吗,连件新衬袍都没有?!”萧祈心底涌上一股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