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深走过来:“往后退。”

    苏言风后退了小半步。

    “……退到石阶下面。快点。”此刻的叶深仿佛棒打鸳鸯的长辈,丝毫不讲情面。

    苏言风委屈地走下台阶,离门口起码有两步远,冲着窗户喊了句:“夫君!”

    -

    萧祈的状态一直是清醒一阵糊涂一阵。他正躺在床上休息,迷迷糊糊间总能听见君同的声音。

    一声一声叫他夫君。语气激动急切。

    他费力睁开眼睛,看到空空如也的房间,以为是太想念君同而产生的错觉。或者是梦。

    心中一阵失落。

    “夫君!!”

    熟悉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萧祈一愣,翻身走到窗边,脸紧紧贴住窗户,透过糊着的窗户纸,依稀看到站在院外的两道身影。其中一个便是君同。

    “君同。”太久没说话,声音哑的不成样子。萧祈轻咳几声,“君同!”

    听到声音,苏言风眼睛一亮,不顾叶深阻拦,几步跑到窗户边:“夫君!夫君!”

    外面要比屋内亮堂些,萧祈能看到苏言风的轮廓。看到他扒在窗户上的手,抬手轻轻抚上去。眼神痴恋:“君同,我的君同。”

    “夫君,你怎么样了?”苏言风担心地问。

    “我没事。”萧祈凝视着窗外的轮廓,“你回去吧,这里太危险。”

    “夫君,你把窗户小小打开一条缝,让我看看你。”苏言风请求道。

    “不行。”萧祈何尝不想,但他不能,“回去吧,听话。”

    看着一捅就破的窗户纸,苏言风刚伸出食指,就被叶深拽到一边:“就知道你不会乖乖听话,给我站好。”

    苏言风委屈扁嘴:“我就看一眼。”

    “半眼也不行。”怕将疫病过给他,叶深都没敢进去再出来,指了指门口,“声音你也听到了,好好活着呢。赶紧出城去。”

    苏言风固执摇头:“我留下来帮师父配药。”

    叶深:“不用你,赶紧走。”

    苏言风一把抱住旁边的木桩:“要么师父答应我跟你一起配药,要么我一直赖在这个院子里。”

    “……”叶深隔了窗户瞪了眼萧祈,“看看你把他惯成什么样了!”

    萧祈虚弱地笑了下,并未反驳:“君同现在知道我住在哪儿,就算他嘴上答应走,实际上也不会。肯定会偷偷藏起来。”

    “还是夫君了解我。”

    叶深气得说不出话。半天才道:“你留下来也行。在配出药方前,不许离开配药的院子半步。不然我就把你敲晕扔出城。”

    为了配药,叶深的脑子已经乱成一锅粥。多个人就多份想法,没准真能帮上忙。

    苏言风连连点头。

    两人刚达成协议,十位影卫以及韩云婷翻墙而入。

    今天早上,影七和往常一样伺候公子洗漱,打开帐帘发现里面没人,第一想法就是公子偷偷进城了。叫上其他影卫就往城内赶,出营路上碰到韩云婷,她也跟着来了。

    见到抱着木桩不撒手的苏言风,影七松了口气:“请公子跟我们回去。”

    “不回去。我帮着配药,夫君答应了。”

    听到皇上答应了,影七没再坚持,又道:“那我们陪着公子。”

    其他影卫也纷纷点头。

    “韩姑娘怎么来了?”苏言风问。

    “我来看看。”一副也不准备走的样子。

    叶深吐出口气:“你们都跟我走,不能待在这里。”

    苏言风一听,松开木桩,又走到窗户边,侧脸颊贴在上面:“夫君你亲亲我。”

    看着窗户上投影明显更暗些的地方,萧祈凑上去亲了一口:“亲了。”

    “这边。”苏言风又换了另一面脸颊。

    萧祈又亲了亲。

    “还有额头。”

    “……”叶深看不下去了,强行把苏言风拽走,“腻腻歪歪,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苏言风被叶深拉着,一步三回头出了院子。

    听到锁门声,萧祈终于打开了窗户。院内已空无一人。

    来到配药的小院,叶深道:“左右的院子都能住人,你们自己看着办。”指了指苏言风,“千万看好他,别让他再偷跑了。”

    影一道:“请叶前辈放心,我们轮流守着公子。”

    叶深没再管他们,继续配药。他不仅搜罗了很多药材,还从药铺里找到很多医书,可惜依旧没什么头绪。

    苏言风也过去帮忙,看着不下百种的药材,便知叶深有多辛苦。

    “师父,配出来的药都拿给辰良喝吗?”

    “对。”叶深理所当然,“他抗造。”

    苏言风有些心疼,但不敢说。

    “一会我给你熬一碗安胎药,你喝了。”叶深又道,“前三个月正是胎像不稳的时候,千万注意。”

    苏言风乖巧点头。

    人的身体承受能力终究有限,就算叶深只拿萧祈一个人试药,一天也只有一副。

    其他染病的百姓由另外十位大夫治。一连数天,两边都没传来好消息。

    苏言风憋在小院里,每次听师父带回来的消息都是没有效果,内心越来越急。

    什么病拖久了都会死人,更何况是疫病。

    医书药典都快被苏言风翻烂了。上面记载的治疗疫病的方子也全试了,根本没用。

    苏言风烦躁地抓抓头发:“夫君,你一定得撑下去。”

    叶深从厨房出来,手里拎着晚饭和药罐,准备去看萧祈。无视掉苏言风殷切的眼神。

    “师父,”苏言风拦住叶深,“我写张纸条,您给辰良带过去。”

    -

    萧祈靠在床上,发丝凌乱,脸色苍白,眼神却依旧明亮。君同跟崽崽都在等着他,他必须活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叶深开门进来,先将纸条给了萧祈:“君同写给你的,我没看。”

    萧祈接过来,迫不及待地打开。

    【夫君,崽崽今天踢我了。】

    萧祈轻笑了下。

    崽崽才两个月,怎么可能会动。君同是在用这种方法给他力量。

    “叶前辈,崽崽几个月会动。”萧祈缓声问。

    “四五个月的时候。怎么了?”

    萧祈摇了摇头。

    他一定会等到那天,亲自跟崽崽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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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崽崽:突然我就长大了。

    感谢订阅,鞠躬~

    第58章 退热

    接下来的每一天,萧祈都会收到君同的纸条。

    崽崽的生长像是提了速一般,今天刚会动,明天就六个月了,后天又八个月了。

    萧祈努力想象君同挺着肚子的样子,眼里写满柔情。

    新的纸条如约而至。

    【夫君,崽崽九个月了,还有一个月就能出来了。可我想等你病好了再生。】

    “先喝药。”叶深端着药走过来。

    药汤一副接一副往肚子里灌,萧祈的舌头已经木了,也不在乎苦不苦,接过来就喝。

    “君同还好吗?”萧祈问。

    “吃饭睡觉配药。”叶深道,“有影卫看着,不会让他出事的。倒是你……”

    身体每况愈下,不知能撑到几时。

    萧祈读懂了对方的未尽之意,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这是我写的遗诏,盖上玉玺便能生效。请叶前辈妥善保管。先不要告诉君同。”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叶深跳脚,“拿回去!”

    “总要做最坏的打算。国不可一日无主。”萧祈语气平静。他会努力活下去,但也预设了最坏的结果。

    叶深不情愿地接过来,并不在乎这则诏书里有谁的名字:“我肯定能治好你!”

    回到配药的院子,苏言风趴在药堆里睡着了。叶深将他叫醒:“去床上睡。”

    “辰良好了吗?”见是师父,苏言风立刻清醒过来。

    叶深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