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方瑾凌,所有人都摇了摇头。

    “奇怪,不是去打听了吗,怎么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正说着,长空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他气喘吁吁,整个人处在被雷劈的恍惚中,喘着粗气道:“夫人,少爷,表小姐们,三姑爷,这事儿我打听清楚了……”

    “快说啊,我们还等着去吊唁呢。”尚小雾好奇道。

    闻言长空的表情瞬间扭曲了一下,吞吞吐吐道:“这个……表小姐,小的觉得还是不要去的好。”

    “为什么?”

    “这王妃它……它……它不是一个人,就一个名字。”

    “不是人?”所有人都惊讶起来。

    长空重重地点头:“不是人。”

    “那是什么?”

    “一条狗。”

    长空双手一拍,抬脚一跺:“对,就是一条狗!听说这条狗七殿下养了好几年,可有感情了,取得名字恰好叫王妃,这次法事就是给这条狗办的……”忽然,他觉得有些不对劲,纳闷地看向出声之人,“少爷,你咋知道的?”

    方瑾凌:“……”嘴快了。

    诡异的眼神一个一个地望了过去,尚轻容脸上带着明显的探究:“凌儿?”

    方瑾凌面不改色,平静地垂死挣扎:“猜的。”他实在没想到刘珂这个惊世大奇葩,真能干得出这么狗的事情!一时间太过震惊,以至于漏了陷。

    可惜,长空在他身后轻轻地提醒道:“少爷,您装的就是再无辜,也没人信。”正常人真猜不到这个答案。

    “凌儿,这主意不会是你出的吧?”尚轻容有些不确定,但是算算时间,前几天刘珂无缘无故地来方瑾凌,就挺可疑的,“那日……”

    “他是来拿鸟的。”这种馊主意,方瑾凌能承认吗,必然不能啊!

    “可那只白头翁不还留在你这里,没拿走吗?”尚小霜无情的戳穿了这个谎言。

    方瑾凌瞬间沉默下来,饶是好使的脑袋,如今也想不出破局的办法。

    最后还是钱多金拍了拍他的肩膀,怜悯道:“表弟啊,以你姐夫的经验,这里八个女人,你是绝对糊弄不过去的,就别挣扎了,承认吧。”

    方瑾凌问:“难道姐夫也有这个时候?”

    钱多金长长一叹:“一般下场都不太好看,不建议死鸭子嘴硬。”

    明白了。

    方瑾凌捧起面前的水杯,笑道:“我与七殿下比较投缘,所以随口聊了几句。”

    随口就能聊这些?

    不过如今也不是细究的时候,其他人更关注的是,“凌儿,七殿下为什么要给一条狗办如此隆重的白事?”尚轻容问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的答案。

    方瑾凌清了清嗓子说:“是不是人尽皆知了?”

    “这两百多号和尚沿街念经,想不知道都难吧。”尚初晴道。

    “而且还有这讣告,小的听说满朝文武凡是叫的上号的都去通知了。”长空补充道。

    方瑾凌点点头:“轰动京城,那你们想想,当所有人知道是这样一个恶劣的玩笑,会有什么后果?”

    “恼羞成怒,参上一本。”

    “皇上震怒。”

    方瑾凌摇了摇:“这些都是其次,七殿下做的哪一件事没引起公愤,早就债多不压身了。”

    “那……”

    众人面面相觑。

    方瑾凌提醒道:“你们想想为什么一条狗特意叫王妃?”

    尚未雪不确定问:“愚弄人,好玩?”

    方瑾凌施施然喝了口水:“不止。”

    这个时候林嬷嬷走进来说:“以后怕是没人愿意与七殿下结亲了。”

    方瑾凌顿时挑眉一笑:“还是嬷嬷看得透彻。”

    众人:“……”不会吧?

    “为什么,不是着急着娶妃吗?可这样做将全京城有意向的人家都给得罪了。”尚轻容满脸不解,细想谁愿意跟条狗做姐妹?哪怕不做真,也膈应人。

    方瑾凌摊了摊手,淡笑不语。

    王妃……

    他还只是个皇子,可将来总是要封王的,除非刘珂上位,大权在握,否则一想到有条狗占了那位置,就算是皇帝赐婚,女方也受不了全天下的嘲笑。

    一劳永逸,不是吹的。

    *

    灵堂上的哭丧之人轮班换了一批,哭嚎声此起彼伏,没停歇过,再加上吹啦弹唱,一场白事搞得比人成亲还热闹。

    灵堂后的院子里,刘珂坐在廊下翘着二郎腿看小话本,边上小团子忙上忙下翻着炉子上油汪汪的烤肉片,肉香四溢。

    “殿下,烤好了,您快尝尝,凉了就失了那股味儿。”

    小团子胖乎乎的脸上,一双小眼睛透露着渴望,使劲吸鼻子,实在太香了。

    刘珂合起小话本,回头瞥了一眼哈喇子都要掉下来的小团子,嗤了一声:“出息。”他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摆摆手,“行了,你自己吃吧。”

    小团子瞬间眉开眼笑,“多谢殿下。”

    “前头有来吊唁的吗?”

    小团子嘴里塞的鼓鼓,使劲咽下之后说:“没有,这消息您又没瞒着,谁会给一条狗送葬,说出去不是笑话?更何况那条狗还是您在路边随手捡的。”

    刘珂不耐烦道:“我问的是人吗?”

    小团子眨眨眼睛,一脸疑惑:“那是什么?”

    “当然是奠仪,随礼!”刘珂拿起话本卷成卷儿,对着小团子的脑袋敲了一下,用看蠢货的眼神恨铁不成钢道,“那群和尚有多贵,你又不是不知道,爷花了那么银子办这场白事,不得从他们身上捞回来?谁想看那一张张愚蠢的脸。”

    小团子捂着脑袋,嘴角嚼着烤肉,神情有点委屈,心说您倒是说清楚呀。

    不过谁让刘珂是主子呢,哪怕蛮不讲理他也没地儿含冤,只得道:“有有有,虽然人没来,可各家奠仪都送过来了。”说到这里,小团子不得不佩服自家主子,“殿下,您真厉害,这么荒唐的白事都有人送,而且奴才瞅着一个个还挺丰厚,特别是端王府,格外的厚重。”

    “不自觉点难道等着爷惦记他?”刘珂得了想要的结果,又重新坐回去,想到端王,他嗤了一声,人又不傻,结合贵妃嫁王氏女的蹊跷,怎么会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想到这里,刘珂继续追着小话本,啧啧两声,“来来去去尽知道谈情说爱,腻歪不腻歪。”

    虽然脸上都是嫌弃,可是翻页的速度倒是不见缓,瞧着挺有味道。

    小团子撇了撇嘴,没敢说自家主子口是心非,吃饱之后,他想了想问:“殿下,哑叔那儿要不要送点过去?”

    提起哑巴,刘珂抬起头,清了清嗓子,低声问:“他还在生我的气?”

    小团子说:“谁让您瞒着他。”

    “爷不瞒着他,这事儿能干成吗?”刘珂理直气壮道。

    “哦,所以哑叔生气了,真成哑巴了。”

    小团子的话让刘珂噎了一下,他冷哼一声道:“长本事了,都敢奚落爷?”

    “哪儿敢哟。”小团子捡了炉上厚薄适中的放进碗碟,又寻了一个食盒,说,“奴才去给他送去,殿下,您想吃自个儿烤吧。”

    眼见着小团子胖乎乎地身体灵活地溜走,刘珂难得良心发现,摸了摸鼻子,觉得有些惭愧。

    这世上真心对他好的人,刘珂伸出一根手指头后就数不出第二个,而哑叔就是那唯一的一根手指。

    然而没过多久,下人走过来打破他的惆怅,禀告道:“殿下,景王殿下来了。”

    刘珂顿时轻哼一声,“那就请六哥来这里坐吧。”有些事也该说清楚了。

    第45章 撕破

    景王是怒气冲冲地来的,脸黑的犹如锅底,一路穿过咿咿呀呀的灵堂,看见优哉游哉地坐在炉子边还在刷烤肉的人,顿时气涌翻滚,吼道:“刘珂,你是不是疯了!还有没有一点羞耻心!”

    自持金贵的人将所有的风度都丢的一干二净,指着刘珂的鼻子就是一通骂:“整日胡作非为也就罢了,现在在干什么,拿条死狗当王妃,你怎么不自己躺进去?全天下都在嗤笑,皇室为此蒙羞,混账玩意儿,你脑子里还有一点礼义廉耻吗?”

    “你怎么跟父皇一样,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话,我耳朵都生茧了。”刘珂混不当回事,懒洋洋地在肉片刷了一层酱,啧啧两声放进嘴里,眯起眼睛尽显享受,然而抬了抬下巴示意炉子对面的椅子,“六哥啊,年纪轻轻的气性不要这么大,不就这点事。来,先坐下,吃点烤肉,等吃饱了,再骂我也来得及。”

    “你……”气血瞬间飙飞,瞧着景王的模样恨不得将这个炉子给踢翻了,“刘珂!”

    “哎,在呢。熟了,北边送来的小羊羔,特别鲜美,快尝尝。”刘珂似乎没看到已经到了失控边缘的景王,还殷勤地夹着一块小羊排送到了对面小碟中,“快快,凉了就不好吃了,对了,要不要来口酒?”

    景王咬着牙瞪着他,似乎知道跟这混球较真只会让自己更加生气,于是闭上眼睛,硬生生地忍下这口气,一掀袍子就在这椅子上坐下来,面部寒霜。

    刘珂眉尾一挑,心中一哂,然后抬了抬手,自有下人送上两个精致的酒杯和一壶仙酿。

    “六哥,请。”

    见此,景王心中动了动,他端起酒杯眯起眼睛,打量起相处了近二十年的兄弟,然后带着烦躁不解的口吻试探道:“拿条狗当王妃,亏你想得出来,还要不要娶亲?”

    不管刘珂愿不愿意,王贵妃早已经选定了几家,已经呈到了御前,今日小年,还有三日便是除夕,家宴之上自然能顺利提起赐婚。

    可是这混账来了这么一出,谁还这么不要名声地去结亲?以后提起来都叫做狗亲家。

    刘珂这次没再口是心非,扯了扯嘴角:“很显然,不想。”

    景王顿时一滞,突然福临心至,“所以定国公府的寿宴,你是故意搞砸的?”

    “这个么……”刘珂端起酒杯轻轻小酌,淡淡道,“也可以这么认为。”

    瞬间景王脸色一变,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刘珂,握着酒杯的手仿佛下一刻就能将这小小的玉盏给捏爆了!

    他没想到这小子居然一直都在装,什么想见王氏女,表现出来登徒子的热络就是为了惹恼王家兄弟,好直接闹掰了婚事,这是把他当猴耍!

    想到这里,他咬着牙问道:“为什么?”

    刘珂讽刺地看过去:“六哥难道不清楚吗?”

    景王再不愿承认,也确信刘珂已经知晓了他们母子的打算。

    想到这里,他反而消了怒气,镇定下来,抬起酒杯一口闷下,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刘珂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喝多了吧,这我怎么可能告诉你。”

    这混账!景王的脸色刹那青黑,若不是面前是烧红了的碳炉架子,就要拍桌而起。